一名四五十岁的老娘们双手掐腰,面相凶狠。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动怒,脸上肌肉一抖一抖。
而在老娘们对面,站著一名哭得梨花带雨的年轻姑娘。
上身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花布褂子,下身裤子补丁套补丁。
脚上是一双露著脚趾头的黑布鞋。
“不是周爽,可咋长得这么像呢?”
李大山用力地揉搓眼睛。
乍看上去,不远处的姑娘和周爽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仔细瞧就能发现区別。
不但衣服不一样。
而且这姑娘个头也比周爽矮。
“死丫头,你也不瞧瞧你家是什么出身,人家工人家庭不嫌弃你,你反倒嫌弃起人家了。”
“爱玩怎么了,哪个老爷们不爱玩两把,老娘告诉你,这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老娘们越说越歹毒,唾沫星子喷了姑娘一脸。
尤不解气地用手狠狠戳著姑娘的脑门。
姑娘伤心欲绝地央求道:“菊花婶,我姐嫁了个烂赌鬼,这辈子已经毁了,我要是再嫁给烂赌鬼,我娘就没人管了……”
“哎,你还来劲了是吧?”
不等姑娘说完,老娘们急赤白脸地,骂骂咧咧道:“那能一样吗!你姐嫁给那个烂赌鬼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老娘给你介绍的对象,不但是正儿八经的贫农成分,而且还是工人,就连他爸他妈,几个哥哥,也都是工人。”
“周芳,你別敬酒不吃吃罚酒!上中农,成分和富农没差区別,你要是不嫁,你娘当初生病欠下的药钱咋还?把你卖了都还不起!”
“你赶紧別磨嘰,人家正等著呢!”
说著,老娘们伸手抓住年轻姑娘的胳膊。
生拉硬拽要带她去见相亲对象。
“哎哟!你特么属狗的,咋还咬人呢!”
走了没两步,老娘们顿感胳膊剧痛。
回头一瞧,死丫头竟然敢咬自己。
怒从心头起,老娘们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姑娘脸蛋瞬间红了一大片,招架不住倒在地上。
“小贱人,老娘不给你来点硬的,你还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要不是你娘跪著求我,你当我愿意管你家的破事?工人家的小伙子,这么好的人选还能轮得到你?妈的,和你姐一样,天生贱命!”
骂了几声,老娘们用力揉搓著被咬出牙印的胳膊。
死丫头真是个贱皮子。
牵著不走,打著倒退。
先前答应得好好的,跟她来县城见相亲对象。
没什么问题马上结婚。
谁能想到。
也就是吃顿饭的工夫,死丫头不知从哪儿打听到,相亲对象喜欢耍钱。
这一下子可了不得了。
任丁菊花怎么说,周芳都不肯继续相亲。
一个人跑了出来。
万幸。
死丫头没来过县城,没跑几步就被丁菊花给拦住了。
周芳哭啼啼继续哀求:“菊花婶,您发发慈悲,就放过我吧,我姐已经被烂赌鬼给毁了,我不能再往火坑里跳……”
“哼!这年月就你家这情况,跳不跳火坑有啥区別?不嫁人,你和你娘只有死路一条。”
丁菊花没有任何动容。
在这个一切都讲出身的年代。
丁菊花成分不好,周家成分更不好。
自己好歹还是个普通中农。
老周家姐妹两个,全都是上中农。
也就是俗称的富裕中农。
周芳哽咽道:“除了他,就没有別人了吗?”
“我说你这丫头,当这是买菜呢,还能挑挑选选?人家能看上你,老娘不知道费了多少唾沫星子,你还挑三拣四上了。”
“老娘把话撂在这儿,你娘生病欠了五十块钱,不算利息,光算借的钱,就算你和你娘累死也挣不到这么多,赶紧起来,別在这……”
“嗷!”
话没说完,丁菊花只觉得后背剧痛无比。
身体倏地一下飞了起来。
紧接著。
丁菊花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哎哟喂,疼死我了!那个王八蛋背后打我,你有种出来,老娘得弄死你不可!!!”
老脸与地面用力摩擦,丁菊花疼得哭爹喊娘。
瘫坐在地的周芳停止哭泣,整个人像傻了似的。
直勾勾地望著面前的男人。
“小姨子,脸还疼吗?”
李大山儘可能地挤出一副人畜无伤的笑容。
“李大山!!!”
下一秒,周芳像是见了鬼,拼命地向后缩。
吱哇乱叫的丁菊花大惊失色,猛地抬头看向李大山“你……你是周爽嫁的那个瘪犊子老爷们?”
李大山冷声道:“老爷们就老爷们,前头加瘪犊子啥意思?冲你这句话,我刚才就应该再加点力气,直接把你给踢飞。”
“小姨子你別怕,有姐夫我在这儿,谁都动不了你。”
说著,李大山过去用脚踢了踢丁菊花。
“看你这样,应该是个媒婆吧?滚犊子,告诉周芳那个相亲对象,我小姨子嫁谁不嫁谁,那是她自己的事。”
“现在是新社会,不是卖儿卖女的旧社会,你再敢逼逼,別怪我掰断你的牙。”
此话一出,丁菊花勃然大怒。
不顾脸上的剧痛,丁菊花趔趄地从地上爬起来,撒泼道:“李大山,你特么算什么东西,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没点逼数吗?你都和周爽离婚了,凭啥管老周家的事情!”
丁菊花没见过李大山,却知道老周家的大闺女周爽嫁了个混帐东西。
同时还听说嫁过去没多久,周爽就被人家给甩了。
李大山冷笑道:“老子和周爽离婚,难道就不能復婚了?再说了,离婚咋了,离婚我也是老周家的姑爷,周芳是我小姨子,她娘是我丈母娘。”
“赶紧滚犊子,別逼我动手削你。”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李大山確认对面的姑娘不是周爽,但是对方和周爽长得这么像,不由得让他动了一探究竟的心思。
不听不知道,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眼前这个“小一號的周爽”。
赫然是周爽的二妹,周芳。
丁菊花说得没错。
中农也分三六九等。
分为贫下中农里的下中农,普通中农,上中农。
前者是红五类之一。
后面两种。
日子一个比一个难过。
“你你你……李大山,你有种就打死我!”
当了半辈子的媒婆,丁菊花什么人没见过。
梗著脖子当街撒泼,一副有种就动我一下试试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