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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壁炉里的火烧得比平时旺。不是天气冷,是校长本人的心情不太好——虽然他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和平时一样温和,但格林德沃看得出来。
    他看了邓布利多六十多年,从他年轻气盛的时候看到他被囚禁的时候,从他越狱的时候看到他成为霍格沃茨校长的时候。
    邓布利多的心情好不好,格林德沃不需要看脸,看他泡茶的动作就知道。心情好的时候,他会先放茶叶再倒水。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先倒水再放茶叶,今天他先倒了水。
    “你泡茶的方法错了。”格林德沃坐在壁炉旁边的扶手椅上,灰色的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嘴。他的鬍子比上周又长了一点,顏色又白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正在慢慢褪色的老照片。
    邓布利多把茶杯放在桌上,没有接话。他的面前摊著一堆手稿——《女巫周刊》还没刊登的、丽塔·斯基特的手稿。邓布利多从她的箱子里翻出来的,在她被关进那个刻满封印符文的小盒子之前。
    手稿很多,摞起来差不多有十厘米厚。大部分是关於霍格沃茨师生的,小部分是关於魔法部官员的,还有几页是关於邓布利多本人的。
    格林德沃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最上面那页手稿。纸张是普通的羊皮纸,字跡是丽塔那种標誌性的、带著花体装饰的、每一个字母都像是在跳舞的字体。他的目光从纸面上扫过去,停在了第四行。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的肌肉抽搐。
    “阿不思,你看看这个。”
    邓布利多接过手稿。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微微收紧了。手稿上写著——“惊邓布利多竟与一神秘男子幽会,举止亲密,疑似焕发第二春。据知情人士透露,该男子常年居住於霍格沃茨城堡內,身份成谜。两人多次被目击在深夜的走廊上並肩而行,该男子甚至多次进入邓布利多的私人办公室,一待就是数小时。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教授告诉本报:『邓布利多校长最近的气色確实好了很多,我们都以为是三强爭霸赛让他精神焕发。现在看来,原因可能更加私人。』”
    格林德沃的手稿翻到下一页。
    “继续看。”
    邓布利多翻过去,下一段更加露骨——“本报记者还了解到,该神秘男子与邓布利多校长的关係非同一般。两人不仅在工作时间之外频繁共处,甚至共享同一间私人空间。多位目击者证实,经常可以看到该男子在深夜从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出来,神色从容,衣冠整齐。
    一位接近校方的消息人士称:『他们的关係已经不是秘密了。问题在於,这种关係是否会影响邓布利多校长在管理上的公正性。』”
    再下一页,还有——“有学生向本报反映,该神秘男子举止古怪,常年穿著灰色斗篷,从不摘下兜帽,从不与任何人交谈。这不禁让人怀疑——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隱藏自己的身份?邓布利多校长又为什么要包庇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待在霍格沃茨?”
    格林德沃把手稿放下,看著邓布利多。
    “你『气色好了很多』?”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我活了快一百年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形容你”的微妙。
    邓布利多把那些手稿摞好,放在桌角。
    “她写东西一向夸张。”
    “她还写你『焕发第二春』。”
    邓布利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茶叶沉在杯底,味道像被泡过太多次的抹布。
    “她写东西一向不准確,我从来没有『焕发』过任何东西。”
    格林德沃看著他,看了几秒。
    “你现在是什么顏色?”
    “什么?”
    “你的气色,是好了还是差了?”
    邓布利多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盖勒特,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她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格林德沃的手稿翻到下一页。
    “她知道多少?”
    邓布利多拿过手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知道你住在霍格沃茨,知道你和我的关係不一般,知道你是男性,知道你年纪不小。她不知道你是格林德沃。如果她知道,她不会用『神秘男子』这种词,她会用『前黑魔王』。”
    格林德沃把手稿放回桌上。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已经处理了,她在我手里,手稿在我手里,这些不会登报。”
    格林德沃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从壁炉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了外套——灰色的,和斗篷一个顏色,厚实的,毛料的,领口有一圈深灰色的绒毛。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我去找伊斯特。”
    邓布利多看著他。
    “你找她做什么?”
    “借点东西。”
    “什么东西?”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他走到壁炉前,抓了一把飞路粉洒进火焰里,火焰变成了翠绿色。他走进火焰之前,回头看了邓布利多一眼。
    “你泡茶的方法错了,要先放茶叶。”
    他的声音被火焰吞没了。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绿色的火焰慢慢变回橙色。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凉了,不好喝,他倒掉了。
    格林德沃从壁炉里出来的时候,北塔套房的客厅里没有人。壁炉烧得很旺,茶几上放著一本摊开的书,书页朝下扣在扶手上,旁边是半杯凉了的红茶和一个空了的饼乾盘子。
    莉拉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壁炉前站著的人,耳朵竖了一下。她没有尖叫,没有逃跑,没有扔锅铲。她只是看著格林德沃,看了大概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格林德沃先生,小姐在臥室”,然后缩回了厨房,锅铲的声音没有停。
    格林德沃站在客厅里,等了几秒。臥室的门开了,伊斯特走出来,怀里抱著勋爵。勋爵的身体蜷在她的手臂里,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眼睛半闭著,看起来像刚被从午睡中吵醒。
    伊斯特穿著深灰色的居家裤和黑色的高领毛衣,头髮散著,脚上穿著那双绣著蝙蝠的拖鞋。她看到格林德沃,愣了一下。
    “老头?你从壁炉里出来之前能不能先派只猫头鹰说一声?”
    格林德沃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手稿,放在茶几上。
    “丽塔·斯基特的,没来得及发表的。”
    伊斯特走到茶几前,把勋爵放在沙发上,拿起手稿看了看。她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扫回第一行。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呵呵”的礼貌笑,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带著气流和震动、整张脸都亮了的、拍著大腿弯著腰的、差点把眼泪笑出来的大笑。勋爵被她笑得竖起了耳朵,用尾巴在伊斯特的小腿上抽了一下,示意她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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