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愣了一下。
“我做了什么？”
“你把那本杂誌举到我面前的时候，手没抖。”
赫敏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
“现在在抖。”伊斯特说。
“那是因为刚才一直拎著艾瑞斯，她很重。”
艾瑞斯走在后面，听到这句话，脚步没有任何变化。她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但她伸出手，握住了赫敏的手。
五根手指穿过赫敏的指缝，扣紧了。赫敏低头看著那只握著自己的手，又抬头看著艾瑞斯的脸。艾瑞斯没有看她。艾瑞斯看著前方的城堡，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的，稳重的，像卡皮巴拉站在水边晒太阳。
三个人走回城堡门口的时候，伊斯特停下了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玻璃瓶。阳光透过玻璃瓶照在甲虫的身上，甲虫的翅膀反射出一圈淡淡的、像彩虹一样的光晕。
“丽塔·斯基特。”伊斯特对著瓶子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被我捏死。第二，被我送去给邓布利多。邓布利多会怎么处理你，我不知道。但不管他怎么处理，结果都比你现在的处境要好。我给你五秒钟考虑。如果你同意第二个选项，就敲一下瓶子。”
甲虫的触角动了一下。她抬起一条前腿，在玻璃瓶內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咔。”
很轻，很小，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伊斯特把瓶子塞回口袋，拉好拉链，推开城堡的门。
“那就走吧。”
三个人走进门厅，穿过大理石楼梯，走过四楼走廊，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的石头兽面前。伊斯特对石头兽说了一句“滋滋蜂蜜糖”，石头兽跳到一边，露出后面旋转上升的楼梯。
“你们俩在下面等著，我去去就回。”
赫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艾瑞斯没有说话。伊斯特走上楼梯。旋转楼梯把她带到了邓布利多办公室的门口，门虚掩著，她推门进去。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大堆文件。他的半月形眼镜架在鼻樑上，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著光。他看到伊斯特进来，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
“瓦尔德斯教授，什么事情让你这么著急？”
伊斯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玻璃瓶，放在邓布利多的办公桌上。
“第二项比赛的第二天，《女巫周刊》最新一期，封面文章关於赫敏和哈利、克鲁姆的。第三篇文章关於我和麦格教授的。”玻璃瓶在桌面上滚动了一下，停在邓布利多的羽毛笔旁边。“我把她带来了。”
邓布利多低头看著玻璃瓶里的甲虫。
“这是——”
“丽塔·斯基特，未註册的阿尼玛格斯，形態是甲虫，她用这个形態在霍格沃茨窃听了好几个月。”伊斯特的声音很平。“从魁地奇世界盃结束刚开学那阵开始，也许更早。”
邓布利多拿起玻璃瓶，对著光看了看。甲虫在瓶子里蜷缩著，六条腿紧紧地贴在身体两侧，像一只被嚇坏了的小东西。
“你打算怎么处理？”邓布利多问。
“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她以后不能再写任何关於霍格沃茨师生私生活的文章。”伊斯特看著邓布利多。“不能写赫敏，不能写艾瑞斯，不能写我和米勒娃。”她顿了顿。“不能写任何人的。”
邓布利多看著她，看了几秒。
“你本来可以直接捏死她。”
“对。”
“为什么没捏？”
伊斯特沉默了两秒。
“因为有人拦著我，一个叫赫敏·格兰杰，一个叫艾瑞斯·埃文斯。”她低头看著自己手上的银戒指，银戒指在日光中闪著柔和的光。“还有一个没在这，她在开会，她如果知道我在禁林边上捏死了一只甲虫——不，一个人——她会很失望，我不想让她失望。”
邓布利多把玻璃瓶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木头的，表面刻著复杂的封印符文。他把玻璃瓶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用手指在盖子上画了一个符，符文亮了。
“她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邓布利多把盒子收进抽屉，“我会联繫《预言家日报》的主编，要求他们对丽塔·斯基特的稿件进行审查。同时，我会向魔法部阿尼玛格斯登记处通报她的未註册行为。她將面临罚款和监禁。但最主要的——她將失去记者资格。”
伊斯特点了点头。
“谢谢了，老蜜蜂。”
邓布利多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客气，回去告诉米勒娃，晚上的会议推迟到明天。”伊斯特转身走向门口。
“瓦尔德斯教授。”
伊斯特停下脚步。
“你今天做了正確的决定。”
伊斯特没有回头。
“是赫敏和艾瑞斯帮我做的，不是我自己。”
“但你没有推开她们，那是你的决定。”
伊斯特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旋转楼梯把她带回到石头兽面前。赫敏和艾瑞斯站在楼梯下面，一个紧张地攥著书包带子，一个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
“怎么样？”赫敏问。
“邓布利多会处理，她以后不能再当记者了，也许会坐牢，也许只是罚款，但不管怎样，她不能再写那些垃圾了。”
赫敏的肩膀从耸著的状態放下来了。她的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生气，是那种“事情终於解决了”的、如释重负的、控制不住的泪意。
艾瑞斯伸出手，在赫敏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伊斯特看著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走吧，回去，米茜应该做好午饭了。”
（莉拉说是放假，其实是替伊斯特回家打劫去了）
三个人走出走廊，走过大理石楼梯，走过一楼门厅，走过北塔的旋转楼梯，伊斯特推开套房的门。
米茜从厨房探出头来。
“小姐，饭好了。今天有酸菜燉香肠、烤羊排、土豆泥、沙拉、麵包。”
伊斯特走进餐厅，在餐桌前坐下。赫敏和艾瑞斯没有跟进来，赫敏今天没有打算在这里吃饭。但米茜从厨房端出了两个盘子，放在门口的长凳上。
“给你们，带回去吃。”
赫敏看著盘子里冒著热气的酸菜燉香肠和烤羊排，又看著米茜那张认真的、耳朵竖得直直的脸。
“谢谢，米茜。”
“不客气，格兰杰小姐。”米茜鞠了一躬，退回了厨房。
赫敏用漂浮咒端著盘子，和艾瑞斯一起走了。
伊斯特坐在餐桌前，面前放著一碗酸菜燉香肠，但她没有动勺子。她在等，不到十分钟，门开了，麦格教授走进来，脱下长袍掛好，走进餐厅。
“开会推迟了，邓布利多让一个家养小精灵来通知的。”她在伊斯特对面坐下。“你去校长办公室了？”
“嗯。”
“干什么？”
伊斯特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被烧过的杂誌的残页——不是烧成灰的那本，是赫敏带过来的另一本——放在麦格教授面前。
“《女巫周刊》最新一期，你看看。”
麦格教授拿起杂誌，翻到那篇关於她们的报导。她看得很慢，每一段都读完了才翻到下一段。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杂誌边缘微微收紧了。
她看完之后，把杂誌合上，放在桌上。
“你去找丽塔·斯基特了？”
“找到了。”
“然后呢？”
“把她放进了一个玻璃瓶里，交给了邓布利多。”
麦格教授看著伊斯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温柔，有一种“你这次做得很好”的肯定，还有一种“你没有捏死她我很欣慰”的如释重负。
“你没有捏死她。”
“差一点，被赫敏和艾瑞斯拦住了。”
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们很懂事，比你懂事。”
“米勒娃，我难道不是你最最最懂事的未婚妻吗？”
麦格教授没有接这句话，她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汤放在伊斯特面前，然后给自己也舀了一碗。
“吃饭。”
伊斯特低下头，喝了一口汤，酸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带著香肠的油脂香和微微的辣味。她喝了两口，拿起麵包咬了一大口。
“米勒娃。”
“嗯。”
“你今天开会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那本杂誌？”
麦格教授喝了一口汤。
“斯普劳特教授提到了，她说她看了那篇文章，觉得『写得毫无根据』。弗立维教授说他从没看到过你在课堂上『迟到早退』。斯內普教授说他每年给你熬的药水都是你提供的配方，如果你的教学能力真的有问题，他不会跟你合作。”
伊斯特的勺子停在碗里。
“斯內普帮我说话？”
“他原话是——『瓦尔德斯在魔药学上的造诣比本校任何一位教授都高，包括我。如果她的教学能力有问题，那只能说明她不適合教麻瓜研究，应该来教魔药。』”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一下。“翻译过来就是『我在替她干活，你们最好別说我老板的坏话』。”
伊斯特笑了，麦格教授也笑了，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笑到米茜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