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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裴清寂啥时候过来的。
    跟个水鬼似的,没点脚步声,白瞎了那么大的个子。
    “你先洗,洗了把水倒院子里。”
    叶时寧瞅见他,还有点不自在,说完就往屋里走。她打开大白瓶子,抹点雪花膏,后面跟著几个小不点,奶声奶气的要求。
    “小姑姑,擦香香。”
    “嘖!一个个臭小蛋子,擦那么香乾什么?”
    叶时寧嘴上吐槽,手上温柔,挨个给小崽子们擦香香,稍微大点的,就在脸上抹上五个点。
    “行了,自己就这样揉开了。”
    四个大点的打发走,两个小点的她也给擦完了。
    “去吃饭。”
    叶时寧一回头,某个高大的身影压过来,低声说:“媳妇,我也擦点。”
    “你擦啥?也不怕出去被人笑话像个娘们?”叶时寧嫌弃地说著,手已经重新把雪花膏的盖子打开,“自己摸。”
    裴清寂伸手把人困在柜子前,低头在她脸上蹭了下。叶时寧害怕別人看见,用力推他:“你干嘛?被人看见!”
    “我只会这么擦。”某人臭不要脸地开口。
    叶时寧真想踹死他:“滚蛋!”
    媳妇骂人的样子真带感。
    他喉结滚动,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嗓音沙哑:“媳妇。”
    “等著吧你,我等会儿就去友谊商店再买一瓶,这个就给你拿回家去用。你要是不用,我就去你们厂门口喊,裴清寂,你的雪花膏用完了,先用我那瓶吧!到时候看看,丟人的是你还是我。”
    “……”
    够狠。
    叶时寧用力在他脸上点了五个点,恶声恶气道:“擦吧!”
    裴清寂:“……”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別指望老婆帮你洗衣服做饭,你老婆还背著一屁股饥荒呢。”
    叶时寧把雪花膏盖子盖上,踹了裴清寂一脚,瞬间溜走。她把雪花膏放在她妈那屋的柜上。
    出来跟她妈说:“妈,这雪花膏留在家里了,那几个小崽子也该擦擦脸。別到时候脸皴(读作shān)了。”
    柳如因哪儿捨得给小蛋子们(小男孩儿们)摸这玩意。
    “谁家孩子还抹这个,又不是丫头。你自己留著抹去,给他们用都白瞎了。”
    “小伙子要是长得好看,那也是有大用处的。你看我三嫂子他们单位的男演员,一个个都白白净净的,连个痦子都没有。有几个黑黑的?”
    柳如因:“说的也是。咱们家孩子这么多,工作肯定不够分,还得想办法。要是长得好看,到时候让你三嫂打听打听,看看哪个文工团找人,实在不行去电影厂工作也挺好。”
    柳如因是真上心了。
    家里的小孩儿,天天给收拾的乾乾净净,脸上也擦著香。
    效果也十分明显。
    几天下来就跟附近的其他小孩儿不一样了,看著白白净净的,十分討人喜欢。
    吃过早饭,叶时寧就要去单位上班。
    裴清寂和她一起走。
    家里其他人都去上班了,柳如因装了大包小包的让他俩拿上,叶时寧说啥都不拿。
    “留著家里吃吧,我不在家,他吃住都在食堂,很少回家。也就是我回去前一天,他才回家把炉子生上。这东西放在家里也没有用。过年,我们俩回来过,到时候你多做点好吃的。”
    叶时寧裹紧大衣戴好帽子,回头跟柳如因挥手:“你赶紧回去吧,我们走了。”
    “妈,我们走了。”
    裴清寂拎著叶时寧的东西,叶时寧两手空空,两人並肩往前走。
    柳如因看的眼眶发热:“你俩路上慢点。照渊,你要是得了空,就跟时寧一起回来住两天。”
    “行!妈,你赶紧回去吧。”
    裴清寂回头喊完,低头看著眼眶发红的叶时寧,腾出手握住她的手。
    “別拉拉扯扯的,被人看见告你作风不正。”叶时寧急忙把手抽回来。
    裴家就裴清寂现在还好好的,他特意跑到大西北去,就是为了照顾父母、哥嫂和侄子侄女。他没办法把人接走,也接不走。
    明明离得那么近,他连看一眼都做不到。
    “別想了,会好的。等我这次回去,偷偷给他们送点吃的过去。”叶时寧自己还哭著,还不忘了安慰裴清寂。
    裴清寂心底那点难过被压下去。
    他拿出手帕给她擦擦脸上的眼泪:“你別去,那边不安全。你一个年轻的女同志过去,万一出了点什么事,肯定会恨死我。”
    “我又不傻。”
    她有保命的。
    她空间里面,有个角落里,堆了好些石头,其中一块超级大。要是有人敢对她图谋不轨,她就用那块巨大的石头把人给砸死。
    这年代老百姓都朴实,穷凶极恶的人也不是没有,相反还有不少。
    走背字,说不准就能碰见。
    她这么年轻,又这么貌美,咋可能两手空空就出门。
    那跟小绵羊掉进狼窝里有什么区別?
    “听话,这事儿你別管。”裴清寂捨不得她冒一丝风险。
    她就应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快乐的活著,长命百岁。
    “你就不怕他们生病?”
    叶时寧也是才想起来的,裴清寂的父母身体本来底子挺好的。到了大西北这几年,干最苦最累的活。住都是地窝子,冬暖夏凉。
    下雨还容易漏雨,条件十分艰苦。
    有很多人都是一起挤在一个地窝子里。
    裴家的人住在一个小的地窝子里,女人住在一边,男人住在一边。
    平日里,吃不好穿不暖,也睡不好。生了病也只能硬扛,身体再好也撑不住。
    裴家平反的时候,他爸妈说难听点,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裴清寂的三哥明明就比他大了十六岁,看上去比他像是大了四十多岁。才四十岁的年纪,就已经如同六七十的老头子一样,失去了心气。
    这一年冬天,他的小儿子没熬过去,媳妇鬱结於心,没两年也跟著去了。
    要是没裴清寂的三哥,裴清寂的父母活不下来。
    裴清寂的三哥却失去了太多太多。
    裴清寂深深的自责。
    他们一家的创伤,是一辈子的,到死都不能释怀的。
    “怕,怕也不能让你去。”裴清寂心中做出了选择。
    叶时寧本来只是想著,自己的命运改变了,別人悲惨的命运能改变自然是好的。若是她做不到也就算了,不强求。
    裴清寂这样一说,她反而坚定了信念。
    人,得救。
    不然,她寢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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