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个『原罪』……与老朽有关。”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比之前所有的惊天秘闻,都更让帝天感到费解。
重楼扛著炎波血刃,周身翻涌的魔气都为之一滯,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著下方那个朴素的老道,等著下文。
紫霄老祖似乎並未察觉到那股逼人的杀意,只是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里,满是卸下所有偽装与包袱后的深深疲惫。
“天帝可知,你的父亲,初代天帝,当年並非一人,流落至此方混沌。”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又拋出了一个全新的线索。
“他还有一个……兄弟。”
此言一出,帝天心中一动。在他的记忆深处,从未有过关於“叔父”的任何信息。父亲留下的所有“草稿”与蓝图,都只有他孤身一人的身影。
这部分记忆,被抹去了。或者说,被刻意地,深深隱藏了起来。
紫霄老祖浑浊的眼眸,望向那片被重楼一刀斩断的虚空,仿佛透过那道巨大的伤疤,看到了另一段被尘封的岁月。
“他们二人,一同从那个名为『故土』的寂灭宇宙中逃离。你的父亲,主张『创造』。他想在这片混沌中,復刻一个记忆中的家园,让生命得以延续。”
“而他的兄弟,则主张『掌控』。”
老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追忆往事的复杂情绪。
“他认为,混沌本就是无序的,想要在这片虚无之上建立新世界,就必须用最绝对的意志,去掌控一切,不允许出现任何偏差。秩序,必须是唯一的。”
“最初,他们並无对错之分,只是理念不同。”
“直到,他们找到了这里,找到了这方宇宙最初的那个『奇点』。”
紫霄老祖指了指脚下这片已经化为废墟的大地,又仿佛是指向更深,更不可知的地方。
“那个奇点,便是你此行想要寻找的『创世之源』。它蕴含著开天闢地的所有可能。”
“可在那所有『可能』之中,也包含著一种最原始,最极致的……『无』。”
“你的叔父,他那股过於强烈的掌控欲,与那股代表著『绝对虚无』的本源,產生了共鸣。就在他试图將奇点完全纳入自己意志的瞬间,他……被污染了。”
重楼目光微凝。
紫霄老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不加掩饰的惊悸,似乎在回忆此生最不愿记起的画面。
“那不是简单的走火入魔。他是被那股『无』,从存在的根基上,彻底吞噬、同化了。他不再是你的叔父,不再是一个生灵。他变成了一个……怪物。”
“一个只剩下最纯粹吞噬本能,妄图將已经诞生的『有』,重新拉回『无』的怪物。”
“我们,称之为……『原罪』。”
帝庭界,天帝宝座之上。
帝天静静地坐著,冕旒下的双眼,黑白二色光芒缓缓流转。
原来如此。
所有线索在此刻彻底串联起来,真相残酷而清晰。
他终於明白,父亲那幅完美无瑕的宇宙蓝图上,为何在“创世之源”的旁边,会用那般沉重的血跡,做出標记。
那不是喜悦的標记。
是警告,是封印,是一道滴著血的伤疤。
“你的父亲,悲痛欲绝。”紫霄老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跨越纪元的沉重,“他面对的,是一道无解的难题。一边是自己唯一的血亲,另一边是即將被拖入永恆虚无的新世界。”
“最终,他做出了选择。”
“他联合了当时的我,耗尽了我们所能动用的全部心力,放弃了创造完美宇宙的机会,將那份本该用来开天闢地的『创世之源』,化作了一把……锁。”
“一把终极的枷锁。”
“將他那已经化为『原罪』的兄弟,连同那被污染的『奇点』,死死地锁在了归墟的最深处。”
“而紫霄宫,从它建立的第一天起,就不是什么仙道正宗,也不是什么传道圣地。”
老者抬头,看著那半截悬在空中,依旧仙光流转的宫殿,眼中满是悲哀。
“它只是一个……建立在封印阵眼之上的,巨大囚笼。”
“而老朽与紫霄宫歷代坐化的先辈,都不过是这个囚笼的守墓人罢了。”
秘密终於揭晓。
帝天心中,再无一丝对父亲的怨懟。
他终於理解了。
理解了父亲那看似冰冷无情的万古棋局背后,究竟背负著何等沉重的痛苦与无奈。
“天魔转生”计划,不是为了突破,而是为了寻找一条能克制“原罪”力量的道路。
將自己化为“试验场”的基石,不是甘於平凡,而是为了用自身镇压宇宙,延缓“原罪”甦醒的时间。
甚至,不惜以整个神界为祭品,催熟自己这个“继承者”,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而那道锁,也即將失效。
父亲走的每一步,都充满了克制、牺牲与赎罪。
他不仅要为这个漏洞百出的世界续命,更要为自己兄弟犯下的错,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完美的解决方案。
这份父爱,远比他想像的更为沉重。
帝天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神清明,心意已决。
“镇压,只能延缓。”
“净化,才是解决之道。”
平静而又坚定的声音,通过重楼的口,在紫霄宫的废墟上空响起。
紫霄老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重楼,或者说看著重楼身后的帝天。
“净化?你要净化『原罪』?那是不可能的!那是连你父亲都做不到的事!”
“他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帝天通过重楼,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一半金光璀璨,生机勃勃。
一半漆黑如墨,死气沉沉。
生与死两种极致对立的力量在掌心缓缓流转,以玄奥的轨跡形成完美的太极循环。
“我这位素未谋面的叔父,他只是病了。”
“病,可以治。”
“我此去归墟,並非是去『取』走创世之源,而是去……『度化』他。”
重楼身上散发出一股凌驾於生死与矛盾之上的天帝威严。
紫霄老祖呆住了。
他看著那只轮转著生死的手,感受著那股调和一切矛盾的至高道韵,嘴唇翕动,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疯子。
又一个疯子。
比他父亲,还要疯狂!
就在帝天意志已决,准备动身前往归墟禁地之时。
一股冰冷、古老、不带丝毫感情的宏大意志,再次从宇宙的四个角落,精准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是那四位纪元镇守者。
“你若要去,我们可以为你打开归墟捷径。”
“但作为交换,你必须带上一样东西。”
“那是……唯一能与『原罪』沟通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