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辰道君离去之后,白玉京废墟的景象便从主控光幕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那道冰冷的命令……“全员,归队”,已通过思维网络,传达到了每一个分身的意识最深处。
可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主宰的气息,断了。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奏完最强音后骤然断裂,再无声响。
天帝宫內,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数百名负责殿內护卫与信息流转的金仙分身,如同一尊尊没有了魂魄的雕像,静立在自己的岗位上,往日那种高效而自律的行动力荡然无存。他们的思维网络中,那股绝对统一的意志消失了,只剩下混乱而茫然的杂音。
他们不理解。
他们不敢想。
一些早先被武力收服,打上了神魂烙印的附属种族首领,被这股沉重压抑的气氛所感染,原本恭顺的眼神深处,开始闪动著异样的光芒。
天,好像要塌了。
…
神界,大道碑前。
对峙仍在继续。
杨戩手持三尖两刃刀,挺立於军阵之前,他身后,是十万沉默如铁的黑色军团。
对面,那支仅存的“补天卫队”同样阵型不乱,但每一个成员的脸上,都写满了惊疑与不知所措。
白玉京方向传来的那场惊天剧变,即便隔著无尽虚空,那股法则崩塌的余波也足以让任何神灵心惊胆战。司命主宰的意志投影,碎了。秩序天平,崩了。
他们的信仰,在刚才那场剧变中,已然坍塌了一半。
就在这时,杨戩的脑海中,也接收到了那句简短的命令。
他那向来冷峻的面庞,微微抽动了一下。
主宰,出事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的神魂。作为最核心的分身,他能比其他分身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联繫的断裂。
一股从未有过的茫然和悲慟猛地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开。
可他不能倒下。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握著刀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十万天兵军团的思维网络中,正第一次出现细微的、混乱的、不该存在的杂音。
那是信仰动摇的开始。
他身侧,重楼额前的红色印记明暗不定,周身环绕的魔气都显得有些不稳。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將那柄炎波血刃握得更紧了。
…
天帝宫。
灵一抬起手,面无表情地关闭了所有对外的光幕。
“传我命令。”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对殿內那些陷入呆滯的分身下令,“天帝正在进行最关键的闭关,帝庭界即刻起进入最高警戒状態,封锁一切与外界的联繫。”
他的声音,是此刻宫殿內唯一的秩序。
可当他做完这一切,转过身时,却看到了一幕让他心神一颤的景象。
小魔女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通往神座的台阶上,她怀里抱著那个心爱的小算盘,算珠却一颗都没有拨动。眼泪顺著她白净的脸颊无声滑落,滴在地上,洇湿了地面。
她就那么看著那张空无一人,散发著孤寂气息的白玉神座。
老板不在了。
算盘上的万贯家財,储备的亿万仙石,那一个个鲜活跳动的数字,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主心骨没了。
天帝宫,乃至整个帝庭界,都成了一座没有君王的空壳。
灵一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绝望从心底一寸寸漫上来。
就在这压抑与悲伤达到顶点的时刻。
异变,毫无徵兆地发生了。
那张空置已久,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神性的白玉神座,猛地爆发出万丈金光!
那光芒起初十分柔和,却在瞬息之间变得无比璀璨、炽烈!它不是简单的光亮,而是一种意志,一种威严,一种君临诸天的绝对主权宣告!
浩瀚、深邃,又带著一丝新生锐气的帝王威仪,从神座之上轰然席捲而出!
它如温暖的潮水,瞬间冲刷了天帝宫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所有阴霾与死寂。
它无形地抚平了所有分身思维网络中的混乱与杂音。
它更如一道创世的律令,沿著那无形的因果之网,跨越了无尽的时空,降临到了神界大道碑前,降临到了乱星海深处,降临到了诸天万界每一个潜伏节点的、每一个分身的意志最深处!
这一刻,所有帝庭的分身,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他们的身体,都不约而同地剧烈一震。
天帝宫內,灵一猛地抬头,满眼不可思议的狂喜。
台阶上,小魔女停止了哭泣,她愣愣地看著那张被万丈金光笼罩的神座,满脸惊讶。
大道碑前,杨戩那挺拔的身躯,竟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到融入骨髓的意志,回来了!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更加凝练!
一个平静,却又蕴含著无上威严的声音,同时在所有分身的脑海中响起。
“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却如九天之上的神諭,又如慈父归家的呼唤。
所有迷茫,烟消云散。
所有不安,尽数抚平。
所有绝望,化为狂热!
轰!
天帝宫內,数百名金仙分身。
大道碑前,十万天兵军团。
乱星海,及诸天万界,那二十五万潜伏待命的分身大军。
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同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