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帝天,更没有再次出手的意思。
那份被触犯禁忌的冰冷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怜悯的漠然。仿佛接下来要展示的一切,不过是神祇在向凡人昭示真正的天命。
元辰缓缓张开了双臂。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法则的剧烈轰鸣。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在他的身体左侧,一缕缕精纯、圣洁的仙道清气,裊裊升腾。清气之中,仙宫楼阁若隱若现,有仙鹤飞舞,有灵鹿奔走,祥云朵朵,瑞彩千条,那是仙道修行者毕生追求的终极景象。
而在他的右侧,一缕缕污秽、粘稠的九幽魔气,缓缓沉沦。魔气翻涌间,尸山血海无边无际,无数残破的魂魄在其中哀嚎、挣扎,断裂的兵戈插满大地,乾涸的血跡染成了暗黑之色,那是足以让任何生灵望而生畏的无间地狱。
仙与魔。
清圣与污秽。
创生与毁灭。
两种截然相反,根本不可能共存的力量,就这么以他的身体中轴为界,涇渭分明,却又无比和谐地共存於一具躯体之上。
他不再是单纯的仙,也不是纯粹的魔。
他,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混沌矛盾体”。
“你以为,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晋升至高?”
元辰发出了嘲弄的笑声,他的声音也变得无比诡异,一半清朗如仙音,一半沙哑如魔语,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钻入帝天的耳中,直击神魂。
“天魔转生,那只是给看不清前路的蠢材准备的独木桥。我真正要做的,是让整个神界,不,是让这腐朽的诸天万界,都来一次盛大的『转生』!”
他的神情陡然变得狂热,张开的双臂猛地一振。
“我要打碎仙界与魔界的壁垒!让这两个互为镜像,却又彼此仇视了无数纪元的世界,来一次最彻底的衝撞与融合!”
“仙的秩序,魔的混乱;仙的创造,魔的毁灭……当它们彻底融为一体时,將会诞生一个何等伟大的新世界?一个由我掌控,一个充满了矛盾、斗爭与无限可能的新纪元!”
话音落下,他隨意地朝著下方那片白玉京的废墟,伸出一指。
被司命法则崩塌所净化的废墟大陆,瞬间被他指尖逸散出的一缕灰黑色魔气所笼罩。
魔气侵染之下,原本洁白的玉石迅速变得漆黑、斑驳,其上铭刻的秩序神纹发出痛苦的哀鸣,被强行扭曲、改写。坚硬的大地变得如同沼泽般柔软、蠕动,紧接著,一只只由污泥与怨念构成的畸形魔物,从地底挣扎著爬出,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发出无声哀嚎的巨口。
顷刻之间,一片圣地残骸,化作了无间炼狱。
帝天看著这一幕,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已经超出了单纯力量的范畴,这是在修改规则,这是在定义存在。元辰所掌握的,是一种凌驾於仙道与魔道之上的,更高层次的创世与灭世之力。
元辰很满意帝天脸上的神情,他收回手指,那片魔土也隨之沉寂下去。
“看到了吗?这就是新纪元的美妙之处。而要开启这场盛世,还需要最后一把钥匙。”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无尽虚空,投向神界最核心、最神圣的方向。
“神界大道碑。”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的狂热达到了顶点。
“那是维持这个旧宇宙摇摇欲坠的秩序的最后一块基石,是所有陈腐规则的集合体。我要做的,就是污染它,腐化它,最后……吞噬它!”
“我要让它,成为我新纪元开启的『镇魂石』!用旧世界的秩序,来镇压新世界的矛盾,这才是最完美的闭环!”
如此惊天阴谋,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和盘托出。
这已经不是单纯地挑战神庭,而是向整个宇宙的现有秩序宣战。这般疯狂的野心,足以令任何神皇胆寒。
面对这足以让诸天绝望的恐怖计划,帝天面色沉凝。
可他的內心深处,那颗经歷过无数次死亡与重生,早已淬炼得坚不可摧的意志核心,却冷静到了极点。
他心念电转。
对方言语间充斥著狂热与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但帝天却从这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被刻意强调的关键核心。
镇魂石。
不是“祭品”,不是“燃料”,不是用来摧毁的“目標”,而是用来奠基,用来维繫新世界稳定的“镇魂石”。
这个词,意味著元辰需要大道碑,且需要的是一个在“功能”上相对完整,能够承载他新纪元秩序的大道碑。
他不能,也不敢,在计划完成之前,將大道碑彻底毁掉。
这就好比一个要用前朝玉璽来当传国玉璽的新皇,他可以给玉璽重新雕刻花纹,可以改变它的归属,但他绝不会在登基之前,就把这块玉璽砸个粉碎。
这就够了。
只要对方还有所“求”,那这看似必死的棋局,就有了翻盘的可能。
一个比元辰更加疯狂的反制大计,在帝天心中逐渐酝酿而成。
元辰似乎已经说完了他所有想说的话,也享受够了帝天脸上的“震撼”。
他最后瞥了帝天一眼,如同在看一个註定被碾碎的可怜虫。
“好好看著吧,帝天。看著你为之奋斗,为之挣扎的一切,是如何在我的新纪元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说完,他不再理会帝天,转身化作一道仙魔二气交织的灰色流光,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著神界大道碑所在的方向,破空而去。
他要去完成他的伟业了。
帝天悬立在虚空之中,没有追击,也没有阻拦。
只是静静地看著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片刻之后,他神念一动。
一个冰冷而简短的命令,在帝庭界內,在每一个潜伏於诸天万界的分身体內,同时响起。
“全员,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