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竹影摇曳,一切如常。
杨戩等人没有问,帝天也没有说。有些事,放在心里,比说出口更重。
半决赛的號角,在城中央准时吹响。
最后的角逐,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演武台。它悬浮在黑曜石主台的正上方,比之前任何一座都更庞大,台面是深沉的暗灰色,仿佛浸透了无数个纪元的铁血。
帝天走上石阶时,他的对手已在台上等候。
那是一个代號为“零號”的存在。
它全身都被一层银色的流体金属包裹,看不出具体的轮廓,行走间,金属表面如同水波般流淌,反射著四周灰濛濛的天光。唯有头部,露出了一半俊美却毫无血色的面孔,五官轮廓深邃,带著神族特有的高傲,另一半则依旧是光滑的金属。
它没有眼睛,只有两点幽蓝的感应光在面孔对应的位置一明一灭。
当它站定,一股无形的力场自它脚下扩散开来。演武台地面上积攒的灰尘被这股力场推开,台面边缘流转的阵法灵光在靠近力场三尺范围时,竟也诡异地扭曲、消弭。
台下,小魔女腰间的算盘光芒大盛,珠子自行拨动,发出急促的脆响。
“老板,是科技侧的绝对法则屏障!它扭曲了五行生剋的底层逻辑,常规的仙法攻击会被直接分解!”
场上,零號动了。
它的动作没有任何徵兆,脚下的流体金属骤然收缩,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直线,瞬息之间便跨越百丈距离,出现在帝天面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一记直拳。
拳锋之上,银色金属匯聚成一个狰狞的尖刺。
帝天不闪不避,同样是右手握拳,天帝拳朴实无华地迎了上去。
这是最纯粹的肉身与力量的试探。
“鐺!”
拳锋交匯的剎那,並未发出预想中的金铁爆鸣,而是一声沉闷的、如同重锤砸在胶泥上的怪响。
帝天只觉得自己的拳力,在接触到那层流体金属的瞬间,就被一股奇特的吸力吞噬、分解,然后均匀地扩散到对方全身。他那足以轰碎星辰的一拳,竟没能让对方后退半步。
零號毫髮无损。
而就在拳力被化解的同一刻,零號那半边神族面孔,僵硬地抽动了一下。它另一只空著的手臂,那层流体金属急速变形,化作一个黑洞洞的炮口。
嗡!
一道比髮丝还细的高能射线,从炮口中射出,快到连神识都难以捕捉。
太近了。
帝天左肩一沉。
“嗤!”
天帝袍的防御阵纹剧烈闪烁,却依旧被这道射线轻易洞穿。一股焦糊的气息瀰漫开来,金色的护体神光被撕开一个小口,射线余势不减,擦著他的肩胛骨而过。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肩头传来。
帝天侧目看去,肩甲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指头粗细的焦黑洞口,边缘的血肉已经被高温灼毁,有细密的电弧在伤口上跳动,阻止著他肉身的自愈。
他受伤了。
这是他踏足超脱之城以来,第一次在正面对决中,被人如此轻易地破开防御。
全场鸦雀无声。
“常规打击无效!”小魔女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焦急,在帝天识海中炸开,“老板!他的神族血脉为他提供了近乎无限的自愈能力,而体表的科技装甲又能豁免绝大部分物理和法则伤害!这是个没有弱点的怪物!”
话音未落,零號再度欺身而上。
它全身的流体金属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双臂化作两柄长达丈许的锋利刀刃,手臂、手肘、膝盖处,更是探出无数长短不一的尖刺。它整个人化作一道高速旋转的银色死亡陀螺,朝著帝天当头罩下,看那架势,竟是要將帝天当场肢解。
狂风呼啸,刀刃切割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面对临身的刀锋,帝天却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不退反进。
脚下巡天步一错,整个人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游鱼,贴著那密不透风的刀锋网络,硬生生撞进了零號的怀里。
距离,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那半张神族面孔上,浮现出程序预设的、对猎物即將被撕碎的“愉悦”表情。
帝天没有动用那无坚不摧的毁灭之力,他那只完好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处,一团赤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温暖而磅礴。
生之法则!
他將手掌,重重按在了零號那半边神族血肉之躯的心口位置。
“既然能癒合……”
帝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刀刃的尖啸。
“那就让你长得再快一点。”
轰!
无穷无尽的生之法则,如江河决堤般灌入零號体內。
零號那半边神族身躯,仿佛被浇了滚油的烈火,瞬间沸腾!
神族血脉强大的自愈和再生能力,在这一刻,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那些被帝天强行灌入的生之法则,疯狂地催化著每一个神族细胞,让它们以一种违背了生命规律的速度,开始了野蛮的、毫无节制的增生!
“嗬……嗬啊……”
零號的攻击骤然停止,它那幽蓝的感应光急促闪烁,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夹杂著金属摩擦与血肉撕裂的痛苦嘶嚎。
眾目睽睽之下,它那半边神族肉身正飞速疯狂膨胀。
一块块暗紫色的血肉组织如同毒疮般从皮肤下拱出,筋膜被撑断,骨骼在哀鸣。短短两息之间,那暴涨的血肉,就如同发酵过度的麵团,直接撑破了血肉与金属的边界!
“咔嚓……嘣!”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那些原本精密咬合、完美贴合著神族身躯的银色流体金属装甲,被內部疯狂挤压的血肉硬生生挤爆、撑裂!无数精密的线路被扯断,细小的零件四处飞溅。
剧烈的排异反应,发生了。
这具由神族血脉和熵冢科技完美结合的躯体,在帝天那不讲道理的“催生”之下,从內部,爆发了最彻底的毁灭。
零號瘫软在地,全身的流体金属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那些不成形状、还在疯狂蠕动的增生血肉。它像一只被踩烂的虫子,无力地抽搐著。
帝天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在那一堆蠕动的血肉与金属混合物中,精准地找到了那颗还在闪烁著幽蓝光芒的能量核心。
一脚踩下。
“砰!”
核心碎裂。
演武台上,流体金属的碎片像水银般四处流淌,夹杂著神族那暗紫色的增生血肉,散发著一股机油与血腥混合的古怪气味。
帝天站在这一地狼藉的中央,左肩上的伤口,在赤金色的光芒中迅速癒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科技与修真的结合虽强,但其间的平衡却异常脆弱。
就在零號的核心被踩碎的瞬间,一块巴掌大小、闪烁著幽蓝光芒的残破几何图纸,从它体內被炸飞出来,落在不远处的檯面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台下裁判席的角落里,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魔修巨擘,脸色骤然大变。他猛地站起,身形化作一道黑烟,便要不顾规矩衝上台去抢夺那块图纸。
然而,他快,有东西比他更快。
一道金光自帝天眉心射出,后发先至。
天帝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抢在那魔修巨擘之前,將那块闪烁著幽光的图纸稳稳吸附,然后化作流光,没入了帝天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