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台上那缕穿透云层的日光渐渐隱去,整座超脱之城重新被万古不变的阴云笼罩。
帝天走下石阶。
台下观战的修士们,无论是出於敬畏还是恐惧,早已退得远远的,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穿过人群,返回那座栽著青竹的粗石小院。
院门半掩。
杨戩持枪立於门侧,重楼靠在墙角闭目养神,霜剑正用一块软布擦拭著他的剑匣。见帝天回来,三人只是抬了抬眼,没有说话。
帝天走到院中的石桌旁,盘膝坐下,闭上了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识海之中,一片巨大的沙盘光幕陡然亮起。那光幕之上,是帝庭界三千大世界的完整投影,此刻,代表著核心神山区域的一角,正闪烁著刺目的红光。
灵一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第一次带上了急切的情绪。
“老板,界壁被一种梭形法宝强行撕开,那法宝上附著的力量很古怪,既有仙道本源,又有魔道死气。紫霄宫的人,一共八名大罗金仙带队,已经突入神山外围的第三防御圈。”
光幕上,画面切换。
八道流光如同利箭,正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態,撕碎著沿途的天兵战阵。那些由金仙修为的天兵组成的常规防线,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为首的一名紫袍老者,手中托著一座紫金宝塔,他一边用塔光將成片的天兵炼化成虚无,一边放声狂笑,声音在整个神山上空迴荡。
“帝天小儿龟缩超脱之城,帝庭界內防守空虚!今日,便是尔等道统覆灭之时!”
灵一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一丝无奈:“我正在重构三千大道法则网,此刻若是强行中断,整个帝庭界的法则都会陷入崩溃。杨戩与重楼两位將军又不在,仅凭常规军力,挡不住他们。”
这的確是帝庭界千万年来,最虚弱的一个空窗期。
紫霄宫的人,显然是算准了这一点。
粗石小院內,帝天依旧闭著眼,面色平静,仿佛识海中的滔天巨浪与他无关。
只是他放在膝上的右手,掌心那枚天帝印,毫无徵兆地亮了起来。
璀璨的金光没有外放,而是向內收敛,化作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意志洪流,顺著那条遍布诸天、连接著所有分身的无形因果网络,跨越了无穷的空间,瞬间降临。
目標,神山之上,正在浴血奋战的二十万金仙天兵。
超脱之城的小院里,帝天缓缓吐出两个字。
“融合。”
帝庭界。神山。
就在那八名大罗金仙即將凿穿最后一层防线,兵临神山主殿之际。
变故突生。
战场上,那二十万名正在前仆后继、悍不畏死的天兵,身形骤然一顿。
下一刻,他们所有人的身躯,从甲冑到血肉,都在同一时间崩解,化作最纯粹的、不带半点杂质的金色本源之力。
二十万道金光冲天而起,在神山的上空匯成一片浩瀚无垠的金色海洋。
那名手托宝塔的紫袍老者笑声戛然而止。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片金色海洋在半空中剧烈翻滚、压缩、凝聚。
仅仅一息。
一尊高达万丈、面容与帝天別无二致的金色虚影,在神山之巔成型。
那虚影身披帝甲,头戴帝冠,眼神冷漠,俯瞰苍生。它没有散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压,但它的存在本身,便令帝庭界时空停滯。
八名大罗金仙身形一滯,保持著前冲的姿势,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他们脸上的惊骇,甚至都来不及完全显露。
万丈的金色虚影,缓缓抬起了脚。
然后,一脚踩下。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也无刺目的光芒。
那只金色的巨足,就像踩过八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空间如同镜面般破碎,连同那八名不可一世的大罗金仙,连同他们身上所有的法宝、神魂,都在这一脚之下,被一种无法抵抗的伟力直接碾碎,化作齏粉。
从他们出现,到他们彻底消失,前后不过十息。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金色虚影一脚踩下后,並未消散。它伸出巨手,朝著那片虚无的空间轻轻一抓。
八名大罗金仙被碾碎后释放出的海量仙道本源,如同百川归海般被悉数拘来,压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七彩能量球。
虚影屈指一弹。
能量球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没入了神山主殿下方,灵一所在的阵台核心。
“嗡……”
原本因为缺少能量而略显晦暗的阵台,瞬间光芒大盛。三千条代表著不同大道的法则丝线,在磅礴能量的灌注下,被强行拉扯、重组、编织。
仅仅几个呼吸。
一张覆盖了整个帝庭界三千大世界的无形巨网,彻底成型。
帝庭界,这颗在虚空中沉浮了无数纪元的星辰,它的外层界壁开始变得透明,隨后,整颗星辰连同其附属的所有世界,化作一个完美的金色光球,悄无声息地隱入了更深层次的虚空之中。
从这一刻起,除非帝天主动开启,否则,再没有任何存在,能够通过常规手段,找到它的坐標。
神山之上,万丈虚影完成了它的使命,缓缓崩解,重新化作二十万道金光,洒落而下,在原地凝聚成一个个气息比之前更为凝实的天兵。
小院內,炭火嗶剥作响。
帝天缓缓睁开眼,识海中的光幕正准备关闭。
就在这时,灵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切出了一幅从紫霄宫那艘梭形法宝残骸中,刚刚解析出来的星图。
“老板。”
“他们用来定位我们界壁的导航仪,终端信號的接收点,不在仙界。”
光幕上,那星图的终点,被一个红圈死死標註。
那个位置,正是超脱之城,竞技场半决赛的其中一个对手休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