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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天从帝庭界回到超脱之城的时候,城里的风铃还和离开前一样,纹丝不动。
    小魔女蹲在粗石小院的供桌边,算盘搁在膝头,手指没拨珠子,就那么托著腮帮等他。听见脚步声,她起身的动作到一半顿住了,目光定在帝天臂甲吸槽的位置。
    “珠子呢?”
    “用了。”帝天弹开吸槽,里面那颗算盘珠已经不在了。
    小魔女没追问,从腰间解下算盘,揪了颗新珠子塞回吸槽。动作很快,像给出门忘带钱的老板兜里补了块碎银子。
    “老板。你走之后,我在城墙根发现了点东西。”
    她把光幕面板推到帝天面前。上面是城墙的法则纹路分布图,所有能量流向標得清清楚楚。唯有一处被標红……城北倒悬立方体的底座。
    “那道后门,有人在盯著。”小魔女把画面放大,“你推开城砖的时候,这个点的法则密度涨了三个量级。持续了整整两秒。”
    帝天盯著那个標记。两秒,正好是他跨出城墙缺口又收回脚步的时间。
    “去看看。”
    超脱之城的街道依旧安静。路过花圃时银髮女子还在种花,铲子握在手里,指尖沾著黑土。她抬眼看了一下帝天,笑了笑,没说话。
    倒悬立方体在城北边缘。整座建筑是一块完整的黑色几何体,尖角朝下插进地面,底面悬在半空。门口的花圃比银髮女子那个小得多,只种了三株不知名的花草。
    帝天在花圃边停住。
    那三株花草,每一株的根须都裹著一层极淡的法则残痕。残痕的气息和他臂甲里新塞进去的算盘珠子一样。
    他蹲下来,手指碰了碰花圃里的黑土。土是湿的,铲子插在土里,铲柄上刻著和城墙地基相同的纹路。铲子边缘沾的那缕气息,比花草根须上的更浓……浓度正好对得上小魔女光幕面板上那道法则密度的涨幅。
    银髮女子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后门不是秘密。”
    帝天没回头。他站起来,转身面对银髮女子。她手里还拎著个喷壶,壶嘴往下滴水,水珠落在砖面上,渗进去没留下任何湿痕。
    “石昊知道?”帝天问。
    “知道。叶凡也知道。”银髮女子把喷壶搁在花圃围栏上,“只是他们不用。”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银髮女子走到立方体底座边,手掌按在黑色墙面上,“他们走的竞技台那条路。后门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多余的……有能力贏比赛,何必钻暗门?”
    她用力一推。立方体的墙面朝內滑开一道小门,门板只有她肩膀宽窄。
    “进来吧。守门人不负责阻拦,只负责记录。”
    门里是地下湖。
    湖面平滑如黑色玻璃,没有波纹,没有反光。湖水的密度和外面完全不同,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腐甜味……不是腐烂,是根须泡透了水之后散出的。
    小魔女跟在帝天身后,算盘珠子进了水里便不响了。她低头看了看,湖水没过了脚踝,鞋袜湿了却没有湿透的触感,像踩进了一层冷胶。
    银髮女子走到湖边,弯腰把手探进湖水。她的手穿过水麵时没激起任何涟漪。
    “地基碑在水下。想看就自己看。”
    帝天踏入湖心。身体没入水下三尺,脚底踩到了实底。碑文一行一行从湖底浮上来,暗金色文字在水里漂浮,每个字都连著一条花草根须。根须垂进湖水深处,尽头繫著人名。
    名字密密麻麻,从脚底一直延伸到湖中央最深处的暗影里。最早的可追溯到百万纪元前。越往前名字越密,字体也越古老,有些字跡已经模糊到只剩残痕。
    银髮女子拨开几条根须,让出底下几行名字,“每个用过城墙后门的名字都会刻在这里。去过的坐標、回归的时间、道心的偏移度,全部记录在根须上。”
    她指向其中一株根须。那条根比其他所有根须都粗,通体漆黑,末端分叉处卡著一颗还没剥落的种子壳。
    “这是我见过的第三十七个未归者。出去了就没回来。”
    帝天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那行名字的法则气息和城外竞技台方向的虚空深处隱隱共鸣。不止一个……有七八个名字都在往外颤,振幅极微弱,几乎和地底本身的震动混在一起分不清。
    “他们还活著?”小魔女问。
    “在城外。但不在同一个层域里。超脱之城的城墙夹缝不只一层,有些出了城门找对了坐標却进错了夹缝,再也找不到回来的那道墙。他们的道心还在跳动,但人和城之间的锚点已经断乾净了。”
    银髮女子鬆开那条根须。根须在水里摆了摆,重新遮住了未归者的名字。
    帝天收回目光。“你刚才说有人也在盯后门。”
    银髮女子沉默了一阵。她把喷壶拎过来,往湖水里倒了一点水。水珠落在碑面上,几行隱刻的字从碑底浮上来。那不是未归者名单。是正在城內的记录。
    每个名字后面都缀著一串实时变化的数值。有些字跡稳定泛著暗金色,有些却在闪,其中有一个名字连闪了三次。法则波长正好对上帝庭界界壁上的伤痕残余……元辰道君的魂力频率。
    “这个人没进过城。但他的法则痕跡已经渗透进来了。”银髮女子把喷壶放下,“他在城墙外围布了一层很薄的力场。不是攻击,是感应层。每次有人从后门进出,他会第一时间捕捉到坐標变化。”
    “他在拿我们的进出,校准自己的入城通道。”银髮女子起身,脚边的花草根须缓缓舒展,“元辰想进城的方式不是突破,而是在有人离城返回的瞬间,跟著那人的法则残痕逆向跳进门里。只要时机掐得够准,城规会以为他是同一个人。”
    小魔女的算盘珠子在水里响了一下,声音闷闷的……那是她捏紧了盘架。
    她抬头看了看帝天,又低头看了看水里正在闪烁的那个名字,开始把珠子一粒一粒往回拨,动作不快,像在重新估算一个她之前没算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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