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坐在天帝宫正殿的太师椅上,冕旒冠的珠帘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云舒清递茶过来,他接过去没喝,搁在案几上。小魔女趴在案角,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面前的光幕面板上跳著一长串入库清单。
“毒源母晶单独封存,毒晶矿脉主矿层拆出来的结晶装了四千二百口储物箱,三棵毒源果树移栽到帝庭山东南坡,藤蔓母体的外皮料子够炼器坊造三万套防毒內甲,中间层纤维搓的绳索抗拉强度是普通仙索的四十倍,最內层的胶状物……”
“够了。”帝天打断她。
小魔女把算盘一收,翅膀扑腾两下。“老板,我还没报完。”
“留著力气报下一个。”
灵一从殿外走进来,玉清剑悬在身侧,手里拿著刚整理完的帐本。他在案前站定,翻开帐本,笔尖点在最后一页的匯总数字上。“四个宇宙的净收益加起来,帝庭界的扩建储备已经超了七倍。工兵营那边问,要不要先停一停新宇宙的探测,把手里这批资源消化完再说。”
“不用停。”帝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资源可以慢慢消化,探测不能停。”
“明白。”灵一合上帐本,转身去传令。
阿二蹲在殿门口的石阶上,金箍棒横在膝头,嘴里叼著根从毒术宇宙顺手薅回来的草茎。那草茎是毒源果树底下长的伴生草,灵一说有微毒,他不在乎,反正分身死了第二天还能活。“哎,灵一,”他把草茎换了个角度叼著,“下个宇宙能不能挑个不臭的?上回那个味儿,我面罩洗了三遍还觉得有股怪味儿。”
“已经在扫了。”灵一没回头。
探测法阵是帝庭光幕的一部分,架在帝庭山主峰最高处的观星台上。法阵运转的时候,整座山头都在微微发颤,光幕上铺开的星图里,已经標记过的四个宇宙呈现熄灭的暗灰色,剩下没探测过的区域还有大片大片的光斑在闪。小魔女把光幕面板连上探测法阵的数据流,手指在边缘划拉了几下。
“老板,正北偏西的星区有个信號不太对。”她把一块区域放大,“不是单纯的法则波动,夹杂著別的东西。频率很乱,像被什么干扰过。”
帝天放下茶盏,走到光幕前。那块区域的光斑顏色跟周围不一样,不是代表法则本源的纯色,而是混了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噪点。他把天帝印召出来,往光幕上按了一下。超脱者的感知顺著探测法阵的信號延伸过去,触到那片银灰噪点的瞬间,一股极细微的电流感从指尖反窜回来。
不是攻击。是某种向外扩散的探测波。
“有人在扫描我们。”帝天收回手。
灵一皱了下眉。“这个星区距离帝庭界的探测边缘还有半天的神念路程。按理说,我们能扫到他们,他们也能扫到我们。”
“他们已经扫到了。”帝天说。
小魔女把算盘往腰间一別,飞快地调出星区的详细数据。面板上的银灰噪点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帝庭界的方向偏移,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確。“老板,这波探测信號的结构跟咱们之前打过的四个宇宙都不一样。不是法则系的,也不是巫术魂力毒术那些,更像是……”
“科技侧。”灵一接上话。
殿门口的草茎从阿二嘴里掉下来。他把金箍棒捡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科技?就是那种铁壳飞船大炮轰的玩意儿?”
“不一定是铁壳。”灵一把光幕面板转过来,上面显示著探测波的能量频谱分析,“这波信號的能量结构极度精炼,波长压缩比咱们的通讯法阵高两个数量级。能做出这种探测波,说明那边的文明在能量运用上已经摸到了规则本质。”
阿大从殿外的柱子上直起身。他刚才靠在柱子底下打盹,混元游龙甲半开著散热,听见“规则本质”四个字才睁眼。“打不打?”
“先探。”帝天坐回太师椅,“灵一,派一队侦察分身过去。记住……不要先动手。”
“明白。”
灵一从兵营调了二十个侦察分身,全部换上密封战甲,配了最新型號的防毒面罩和抗干扰通讯阵。星门打开,二十个人依次跨进去。阿二没被派上,蹲在殿门口又叼了根新草茎,看著星门那边。“你说那帮科技崽会不会已经在我们星门外头蹲著了?”
蹲著倒不至於。侦察分身的视野同步回帝庭光幕上的时候,画面里是一片漆黑的空间夹层。星门出口开在两片星区之间的虚空地带,周围没有恆星,没有行星,只有极远处几颗暗红色的矮星在闪。二十个侦察分身分散成扇形,贴著虚空边缘往前摸。通讯阵里一片安静,只有偶尔传来战甲內循环的低频嗡声。
大概飞了一刻钟,最前面的侦察分身停住了。
他面前是一颗星。一颗被改造过的行星。
行星表面覆盖著银灰色金属,没有大气层,没有海洋,没有山脉,整颗星球就是一块拋过光的金属球壳。球壳上排布著密密麻麻的六边形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嵌著一盏暗蓝色的灯,灯的明灭频率和之前扫到的探测波完全同步。
“发现目標。”侦察分身的声音从通讯阵里传回来,“一颗全金属人造行星,直径大约是帝庭山主峰的三倍。表面暂无武器阵列,探测波是从那些六边形孔洞里发出来的。”
灵一记下坐標。“能不能靠近?”
“金属外壳有缝隙。在北半球中纬度区域,有条裂缝长度大约四百丈,宽度够单人通过。”
“靠近试试。別进,外面看著。”
侦察分队往裂缝方向移动。那条裂缝不是损坏,边缘非常整齐,像是故意留出来的出入口。裂缝內部有微弱的蓝色萤光透出来,隱约能看见一些结构复杂的机械框架。通讯阵的信號开始出现细微的杂音,不是干扰,扫描发现了內部的探测阵列,但对方没有拒绝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