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灵一合上帐本，“它们的生命本源跟这片宇宙的精金矿脉绑定。矿脉被抽空，宇宙崩塌，它们也活不了。”
阿二把草茎吐了。“那还帮咱们拆？”
“因为它们认天帝印。”灵一顿了顿，“在它们眼里，这不是拆迁。这是把自家东西交到该交的人手上。”
阿二没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白细沙，拎著金箍棒走到最近的一个守卫面前。那守卫正拆到碑身底部的阵法迴路，动作精细老练。
“餵。”阿二把棍子往地上一顿，“拆完这一片，你们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
守卫头部的暗金晶石闪了两下。灵一走过来，看了一眼晶石的闪烁频率。
“它说最深处的黑色石碑下面，还有东西。”
帝天正在宝輦上喝茶。
小魔女把光幕面板转过来，上面显示著这片宇宙的空间结构数据。边缘裂缝已经从最初的几条变成了几十条，最长的一条跨越了半个星区。“老板，空间崩塌的速度加快了。剩下的时间大概还有一天半。”
“够了。”帝天把茶盏递给云舒清，站起身。
杨戩从外面走回来，三尖两刃刀掛在腰间，甲冑边缘沾了不少灰白细沙。他在宝輦前站定，微微仰头看著帝天：“矿脉副干全部出土。机关塔拆了九成。碑林这边的进度是百分之六十。”
“黑色石碑下面探测到了什么？”帝天从宝輦上跳下来。
“灵一刚发来的数据。”杨戩侧身让开，“结构很怪。不是矿脉，也不是建筑。是一段完整的能量迴路，一直在运转，功率极低。如果不是守卫主动指出来，我们的扫描根本捕捉不到。”
帝天绕过还在拆碑的工兵，走到黑色石碑所在的空地。两扇裂开的碑门还保持著打开的状態，大殿里的那颗暗金色圆珠已经不在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底座。
灵一蹲在底座旁边，手里拿著一块光幕板，正在比对著上面跳动的数据。“能量迴路就在底座下方，深约两千丈。迴路结构跟守卫体內的阵法纹路高度一致，但规模大了上万倍。”
“活的？”帝天问。
“不完全是。更像是休眠状態。心跳频率比守卫慢了三百倍。”
小魔女从帝天肩后探出脑袋，黑纱翅膀扑腾了两下。“老板，这莫非是碑林的源头？”
“挖开。”帝天说。
阿大举著锤子第一个衝上来。他在底座周围绕了一圈，拿锤柄敲了敲地面，回音很闷。黑色石碑底座是整块的特殊材质，非金非石，敲上去没有金属的脆响，也没有石头的沉闷，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带一点弹性的触感。
“这玩意儿不好砸。”阿大皱了皱眉，回头看帝天，“硬拆的话，动静小不了。”
“守卫知道怎么开。”灵一站起来，朝旁边那个一直守在原地的灰白守卫招了招手。
守卫走过来。不等灵一画符號，它就抬起手，灰白色的丝状手指点在底座正中央。底座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阵纹迴路，和外面那些巨碑碑身上的纹路同一风格，但精密程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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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路亮了三息，底座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缝，隨后像花瓣一样向外翻开。一股浓稠到近乎液態的魂力从裂缝里涌出来，带著地底深处独有的乾燥金属气味。
阿二把头凑过来的同时，阿大一把將锤子挡在他胸前，把他往后推了半步。“別伸那么近，万一有毒。”
“我是分身我怕个锤子毒。”阿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退后了半步。
裂缝完全展开后，下面是一条垂直向下的甬道。甬道內壁不需要任何照明，墙体自带幽蓝色的萤光，里面流淌著比地表精金矿脉更高级的能量液。
帝天没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两千丈的深度，在帝天的脚程下，也就几息。他落到底的时候，天帝甲表面的金光震掉了最后一点下坠带起的灰沙。
地底的空间比地面那片碑林大了几倍不止。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穹顶高约三千丈，四壁全是密密麻麻的阵纹迴路，每一条迴路都连通著一根从穹顶垂下来的灰白色丝状管道。管道末端连接著上万根悬浮在半空的半透明茧状体。
茧里封著东西。
帝天走近最近的一根，抬手擦去茧壳表面的淡蓝色雾气。雾下面是一张脸。人族的脸。五官完整，皮肤保留了生前的血色，看上去比活人还真实，眼睛闭著，嘴唇微微抿起，神態安详。
小魔女从帝天肩头滑下来，踩在半透明茧壳上，短腿一蹲，隔著壳看里面的人。“老板，这是活的还是死的？”
“停在这里的。”帝天退开半步，视线把整片广场上万个茧匆匆扫过一遍。
不止人族。还有一些他都没见过的种族形態。有长著六条手臂的枯瘦类人生物，有浑身覆盖著晶体外壳的硅基生命，甚至还有几头体型不过三尺却长著九条尾巴的异兽。全被封在茧里，姿態安详，看不出任何挣扎痕跡。
灵一顺著甬道滑下来，落地后抬头看见这上万茧体，站住了脚。“一座活標本库。”
“確实。”帝天往广场深处走了几步。他能感应到这上万茧体里每一个生命体徵都被定格在了封入茧壳的瞬间。脉搏停了，细胞停止了代谢，连神魂都被一种极高明的封印术固定在了躯体內部。不像死亡状態，更像是在时间夹缝里安睡了无数个纪元。“它们在等什么？”
灵一走到一个茧体旁边，用玉清剑的剑鞘轻轻碰了碰茧壳。茧壳发出了一阵固定频率的嗡鸣，紧接著广场正中央最粗的那条管道亮了起来。管道上方，一个比外围茧体大了十倍的巨型茧从暗处缓缓降下。
里面封印的东西，帝天认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