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傀儡踩出来的那种规律震动,是地壳被人从內部撕开一条口子的闷响。赤褐色的大地沿著六角形裂纹崩开十几丈宽的豁口,熔融的金色液体从裂缝边缘倒灌回去,蒸出一片刺鼻的金属焦味。
主干从豁口里升上来。直径四十丈,长度一眼望不到尾,表面还掛著地底的高温余热,暗金色的光泽在铜色天穹下显得发黑。
“慢点慢点!左舷牵引阵松半圈!”工兵营统领嗓子都劈了,站在豁口边缘挥著手臂比划。八十万工兵分成八个方阵,每个方阵管一根牵引索,八根索具绷得笔直,阵法的金光纹路在索具表面来回游走。
主干又往上拔了三丈,豁口两侧的土层被挤得往下塌,碎石和泥渣哗啦啦掉进裂缝深处,半天听不见落地的动静。
阿大扛著撼天锤站在两百丈外,眯著眼看了一会儿。“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长?”
“四万里矿脉的主干,你当是萝卜?”阿三蹲在他脚边,正拿一块破布擦枪尖上沾的金属碎屑,“灵一那边预估,光这一根拉出来就有六十里长。”
“六十里。”阿大咂了咂嘴,“够炼器坊吃多久?”
“按帝庭界现在的消耗速度,”阿三把破布翻了个面,继续擦,“三千年。”
阿大不说话了。他把撼天锤从肩上放下来,杵在地上,两只手叠在锤柄末端,下巴搁上去,就这么看著那根主干一寸一寸往上升。
远处,杨戩手底下的拆塔队伍进度也快了。最后几座机关塔正被热熔符籙从底部切断,塔身被切成標准段,每段三十丈,平板车一车一车往备用星门的方向拉。那些暗红色的光球全熄了,塔顶只剩光禿禿的金属球壳,没了之前那种心跳一样的明灭节律。
杨戩站在一座刚被放倒的机关塔旁边,拿刀鞘敲了敲塔身的合金壁。“这层的含金量比外层高了半成。”
“正常。”灵一的声音从通讯法阵里传出来,背景音是翻帐本的沙沙声,“中层和底层的矿脉压力大,金属结晶密度更高。这批料建议单独归档,回头造重甲用。”
杨戩嗯了一声,对旁边的工兵小队长打了个手势。小队长会意,拿粉笔在塔段上画了个三角標记,推车的天兵立刻把这几段单独码到另一辆平板车上。
重楼从宝輦那边走过来,炎波血刃还掛在腰上没出鞘。他路过阿大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抬头看了眼那根还在往外拔的精金主干,又看了看阿大那个下巴搁锤柄上的姿势。
“閒?”
“閒。”阿大没抬头,“傀儡全停机了,矿脉正在抽,塔也快拆完了。我现在除了看热闹,没別的事干。”
重楼没接话,径直朝阿三走过去。阿三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擦好的枪往地上一顿。“重楼哥,有什么吩咐?”
“之前那些十丈级的小型傀儡残骸,你收了多少?”
“完整的七十三台,半残的一百二十来台。”阿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零件拆了两麻袋,传动结构、齿轮组、液压杆都有。怎么,你要?”
“液压杆。”重楼伸出手,“给我三十根。”
阿三二话没说,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三十根液压杆整整齐齐码在地上,每根三尺来长,暗铜色,表面有极细的金属拉丝纹路。重楼蹲下来,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弹了一下,听了听回音。
“韧性不错。”他把液压杆往自己储物空间里塞,“回去改刀鞘。”
阿三眼睛一亮:“哥你早说啊,我还有几根加长加粗的,你要不要?”
“不用。这个刚好。”
阿二从天上落下来,藕丝步云履踩在赤褐色的泥地上,陷了个浅坑。他把金箍棒缩成针別回耳后,隨手从平板车上顺了块碎矿石,在手里拋著玩。“哎,我刚才在上面转了一圈,这片大地往东三万里外还有一片建筑群。不是机关塔,看著像城市。”
灵一的翻帐本声停了。“城市?什么材质?”
“跟这边不太一样。”阿二把碎矿石扔回车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边的建筑不是全金属的。有石头,有木头,还掺了別的什么。远远看著,顏色发白。”
“石头和木头。”灵一沉默了两息,“这片宇宙有植被?”
“没看到。但那边的建筑肯定不是纯金属构造。”阿二挠了挠后脑勺,“要不我带一队人先去看看?”
通讯法阵里传来帝天的声音:“不用。等这边收尾结束,全军一起过去。”
阿二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精金主干拔到一半的时候,地底又传来一声闷响。这次的响动比之前大得多,豁口边缘的土层直接塌下去一大块,七八个靠得太近的天兵脚下一空,被同伴眼疾手快拽了回来。
紧接著,主干周围的地表开始往下陷。不是局部的坍塌,是整个方圆百里的地面都在缓慢下沉。
“矿脉抽空,地壳失去支撑。”灵一合上帐本,站起来往豁口那边看了一眼,“正常现象。让工兵往后撤三百丈,牵引阵改远程操作。”
命令传达下去,八十万工兵齐刷刷后撤。牵引阵的索具自动延伸,金光纹路变得更亮,维持著主干的拔取力度不变。
帝天从宝輦上走下来。天帝甲在暗铜色的天光下反射出极淡的金边,他走得不快,每一步踩下,地面都隨之微颤,並非因为沉重,而是他在感应脚下矿脉的空腔分布。
走到豁口边缘,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裂缝深处漆黑一片,但天帝印的金光探下去,能看见地底那个被抽空了主干之后留下的巨大空腔,四壁全是精金矿脉副乾的断口,密密麻麻,像被拔掉了牙齿的牙床。
“副乾的抽取进度?”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