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虚空。没有星辰。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赤褐色大地，地表布满了规整的六角形裂纹，每一条裂纹里都淌著熔融的金色液体。天空是暗铜色的，低矮厚重，像一块巨大的铁板扣在头顶。
九龙宝輦驶出星门的一瞬，九条金龙集体打了个趔趄。不是受到攻击，而是这片空间的重力比正常宇宙高出数十倍。宝輦底部的悬浮阵法疯狂运转，才勉强稳住。
后方的天兵军阵涌出星门时，脚刚踩上地面，甲冑就发出密集的吱呀声。几万名体质稍弱的天兵单膝跪地，被重力压得直不起腰。
“好重。”阿二的金箍棒杵在地上，棒尾砸进了赤褐色的泥土里，陷了半尺深。他使了把劲把棒子拔出来，甩了甩上面的泥渣。
阿大倒是无所谓。十米高的身板踩在这片大地上，混元游龙甲的重量加上自身体重再乘以几十倍重力，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半米深的脚印。他四下张望，搓了搓手。
“这地方踏实。踩得住，砸得响。”
灵一在光幕前翻了几页数据，开口：“这个宇宙的底层法则以『重』和『刚』为核心。空间密度是普通宇宙的四十七倍，地表土壤含有超高浓度的精金矿粉。脚底下隨便挖两铲子，都是上好的炼器原料。”
小魔女的算盘已经噼啪响了起来，短腿在帝天肩头晃得飞快。
“老板！这地方遍地是矿！遍地！隨便踩一脚都是钱！”
帝天没接话。他的视线越过平坦的地表，落在极远处的天际线上。
那里矗立著什么东西。
不是山，不是城。是一排排高耸入云的金属柱体，笔直插进铜色的天穹。柱体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齿轮纹路，肉眼可见地在缓慢转动。每一根柱体的顶端都嵌著一颗暗红色的光球，明灭交替，像心跳。
“那是什么？”阿三举枪指著天际线的方向。
灵一神色微动。他把光幕放大了三倍，扫描结果跳了出来。
“机关塔。每一座都是独立的能量中枢。那些暗红色光球是……动力核心。”他微一停顿，补了一句，“活的。”
话音刚落，地面震了。
不是地震。是某种规律性的、均匀的震动，从极远处传来，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阿大歪头听了两秒，咧嘴。
“脚步声。大傢伙。”
地平线上，一个轮廓浮了出来。
那东西高约三百丈，通体由暗金色的金属构成。人形，但不是人。双腿是粗壮的液压支撑杆，每走一步，支撑杆的关节处就喷出一股白色蒸汽。胸腔是一个敞开式的齿轮矩阵，大大小小上百个齿轮互相咬合，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咔嚓声。脑袋是一颗光禿禿的金属球，正前方开了一条横缝，横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它身后，还有更多。
十尊。百尊。上千尊。
大小不一的机关傀儡从地平线后面涌出来，排成整齐的方阵，朝著天庭军团的方向压了过来。最大的三百丈高，最小的也有十几丈。地面在它们的脚步下持续震颤，裂纹里的金色液体被震得四处飞溅。
“机关傀儡军团。”灵一合上光幕，“纯金属构造，无生命特徵，无神魂波动。靠动力核心驱动，核心毁了就是一堆废铁。”
阿大把撼天锤扛在肩头，满脸兴奋。
“废铁也是铁。能砸，能收，能卖钱。老板，我先上？”
帝天看了他一眼。
“去。別把核心砸碎了，那玩意回头有用。”
阿大连声应著就冲了出去。十米高的身板在三百丈的机关巨像面前，像一只跳蚤扑向大象。但这只跳蚤手里握著一把撼天锤。
阿大没打上半身，直接照著最近那尊巨像的左腿液压杆抡了过去。
一锤。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整片大地上炸开。液压杆的外壳凹进去一大块，蒸汽从破损处狂喷。巨像的左腿失去平衡，三百丈的身躯往左歪了歪。
阿大跳到另一条腿旁边，又是一锤。
右腿液压杆直接断了。
三百丈的机关巨像轰然倒塌，砸在地面上掀起漫天的赤褐色沙尘。胸腔里的齿轮矩阵还在空转，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阿大踩著倒下的巨像肚皮，一脚踹开胸甲，露出里面那颗篮球大小的暗红色动力核心。他伸手拽出来，掂了掂分量。
“嚯，死沉。”
他把核心往后一拋。阿三在二十丈外接住，塞进麻袋。
但麻烦来了。
剩下的上千尊巨像没有因为同伴倒下而停顿哪怕半拍。它们继续向前推进，阵型从方阵变成了弧形包围圈，试图把天庭军团围在中间。
更棘手的是，那些中小型傀儡不走地面。它们背后弹出了金属翅翼，升空之后从头顶俯衝下来。翅翼的前缘锋利得惊人，掠过之处，好几个天兵的甲冑被直接切开口子。
“空中也有？”阿二仰头看著满天的金属翅影，拧了一下脖子，金箍棒指天。“行，那我管天上的。”
他脚踩藕丝步云履，腾空而起。金箍棒暴涨数十丈，横著一扫，把最近的七八个飞行傀儡抽得零件乱飞。
杨戩没动。他站在阵前，冷眼看著那些傀儡的行进路线和攻击模式。
三十息后，他开口：“所有傀儡的动作都有零点三息的延迟。不是反应慢，是齿轮传动的物理限制。利用这个间隙，近身切关节。”
命令传达下去。前排天兵不再硬扛，开始有意识地贴近傀儡的腿部关节，用阵法铲和短兵器去撬那些齿轮的嚙合点。
立时奏效。一尊百丈高的傀儡被三十个天兵同时攻击膝关节，咔嚓几声脆响后，整条小腿脱落，傀儡单膝跪地。后续的天兵蜂拥而上，把它大卸八块。
帝天坐在宝輦上看了一会儿，右手食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效率太低。”
他站起来，走到宝輦前端。天帝印从眉心浮出，金光內敛。
重楼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