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宝輦掉头。
留守的百万天兵继续在巫蛊宇宙的残骸里做收尾工作，剩余的大军浩浩荡荡朝著东北方向开拔。
星门在前方撕开。
这一次穿越星区的距离比之前都远。宝輦在虚空中行进了足足半天，周围的景色才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温度。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热，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那股凉从骨头缝里往外钻，连天帝印的护体金光都挡不乾净。
然后是声音。
虚空中不该有声音。但前方的星域边缘，隱隱传来此起彼伏的低语声。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更像是无数张嘴同时在嘆息。
阿三竖起耳朵听了几息，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这破地方比巫蛊宇宙还瘮人。”
帝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瘮人的地方，往往最值钱。”
宝輦继续前行。星域边缘的幽蓝色光幕越来越近。光幕后面，影影绰绰，有无数半透明的身影在游荡。
魂力宇宙，到了。
幽蓝光幕的边界並不规整，像一块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绸布，边缘不断地抖动、弯曲、復原。九龙宝輦停在光幕外三千里处。九条金龙低垂著头，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嘶鸣，鳞片下的龙筋一根根绷紧。
“培训情况。”帝天没看任何人，端著茶盏。
重楼把炎波血刃往地上一顿，刀身发出嗡的一声闷响。“二十批全过了一遍。能学到三成的占六成，两成的占三成，剩下一成是榆木脑袋，连入门都费劲。”
“够用了。”杨戩接话，“六成兵力组前阵，两成居中，一成殿后。榆木脑袋的那批，全塞进后勤营搬货去。”
帝天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宝輦前端。他盯著那层幽蓝光幕看了几息。光幕后面那些游荡的半透明身影，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有些只有拳头大，有些比战舰还庞大，形態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在散发著淡蓝色的冷光。
“进。”
九龙宝輦撞入光幕的剎那，帝天感受到一股极其细腻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渗了进来。不是攻击，更像是试探。几千条无形的触鬚轻轻拂过他的神魂外壳，然后飞快地缩回去。
整个宇宙的意志在打量他。
“有意思。”帝天面露笑意。天帝印在眉心无声地转了一圈，那些触鬚再伸过来时，全被一层金光弹开。
两千多万天兵鱼贯穿过光幕。前排部队进入的瞬间，大批天兵同时闷哼出声。那种渗入骨髓的凉意比在外面感知到的强烈十倍。重楼临时教的那套基础魂防功法开始起作用，天兵体表浮现出一层极薄的黑色气膜，將最外层的魂力侵蚀挡在外面。
但也仅仅是挡住了最外层。
光幕內部的景象跟外面截然不同。这里有“光”，但不是恆星发出的光。整片星域瀰漫著一种幽蓝色的萤光，光源来自空间中无处不在的游魂。大的、小的、圆的、长的，它们漫无目的地飘浮著，构成了这片宇宙的“背景色”。
没有行星，没有恆星。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型建筑群。那些建筑全部由凝实的魂力构筑而成，半透明的墙体內部流淌著蓝白色的光纹。塔尖，穹顶，飞桥，拱廊，规模庞大到让人看不到尽头。
“一个没有物质基础的文明。”灵一从储物空间取出纸笔，快速记录，“所有建筑、器具、甚至生灵本身，都是由纯粹的魂力凝结而成。理论上来说，这里不存在任何矿石或金属资源。”
阿二听到这话，金箍棒差点没拿住。“啥？没矿？那咱们来这儿搬什么？搬空气？”
“你急什么？”小魔女翻了个白眼，指著光幕面板上一串跳动的数字，“没有物质资源不代表没有价值。这里的魂力浓度是外界的几万倍。隨便抓一把空气，里面的魂力纯度都够炼製一炉上品魂丹。更別说那些游魂本身就是活的资源……魂晶、魂玉、魂髓，全是咱们帝庭界修士做梦都想要的硬通货。”
她啪啪拍了两下算盘：“还有那些建筑。看著是半透明的，实际上每一块砖都是压缩到极致的魂力结晶体。拆一栋楼回去，够帝庭界的魂修堂用三百年。”
阿二的表情立刻变了。“那还等什么？兄弟们……”
“闭嘴。”杨戩冷冷打断他，目光锁定前方。
那些原本漫无目的飘荡的游魂，正在发生变化。蓝色的半透明身影开始聚拢，从四面八方朝天庭军阵匯集。速度不快，但数量极其惊人。几个呼吸的工夫，前方的视野已经被蓝光填满。
游魂聚集到一定密度后，开始彼此融合。十个、百个、千个游魂叠在一起，压缩、塑形，最终凝结成一尊尊高达数十丈的魂力巨人。
巨人的外形粗糙，五官模糊不清，躯干和四肢的比例也不协调。但它们散发出的魂力压迫感，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每一个天兵的神魂上。
前排一名天兵的黑色气膜被这股压力挤破了一个角。他的身体晃了两下，翻起了白眼，旁边的战友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第一波试探。”杨戩提起三尖两刃刀，“前阵不动，弩阵准备。”
五百万天兵举起特製连弩。箭头是出发前临时换装的……破魂箭。箭杆上的银色符文在幽蓝的环境光下格外显眼。
魂力巨人们没有给天庭更多的准备时间。它们同时张开那张模糊的嘴，发出一种低频的嗡鸣。不是魂啸，而是一种更加阴损的攻击方式……魂力共振。
嗡鸣声的频率精准地对应著人族神魂的固有振动频率。前排天兵的黑色气膜在共振下剧烈抖动，有几千人的气膜直接碎裂，当场捂著脑袋蹲了下去。
“放箭！”
弩阵齐射。漫天的破魂箭穿透虚空，扎进魂力巨人的躯体。银色符文炸开，將凝实的魂力结构撕出大片裂口。几尊巨人被射得千疮百孔，体型开始瓦解，散成漫天的蓝色碎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