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撞上坐在旁边的人。
她唇瓣张翕，想吐字，音节却卡在嗓子眼。那个熟悉的面孔，还有那种让她安定的气息。几百年的记忆，以及更久远之前的起源世界记忆，两段庞大的记忆正在她的识海里互相撕咬、融合。
帝天看著她这副纠结的模样，食指敲了敲青铜椅的扶手。
“朕现在有个小小的疑惑。”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语调轻快，全无刚刚屠戮万界的暴戾。
“朕应该叫你初呢？还是叫你云舒清呢？”
帝天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递到她身前。
“不过，朕还是偏爱云舒清这个名字。你觉得呢？”
他顿了下，补上四个字。
“朕的帝后。”
棺內的人定定看著那只手。
眼中的雾气彻底掩去了往日的清冷。两份记忆彻底咬合。这一刻，她不是那个被关在深渊当工具的初。
她抬起手，將白皙的指尖搭在帝天的掌心。直接借力坐起身。
“夫君。”
字音软糯，落在这杀机还没散尽的深渊里，把周遭残存的戾气全都化开了。
帝天手腕翻转，反握住她。
两人並肩站立。阿大阿二等人很识趣地转过身，小魔女把帐本举在脸前，只露出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
“回家了。”帝天牵著她，走向九龙宝輦。
云舒清侧过脸，看了看那张熟悉的侧脸，又低头看了一眼紧握的手，眉眼彻底舒展。
宝輦启程。
九龙腾空，拉拽著庞大的车身碾过虚无，朝著帝庭界的方向平稳驶去。极东深渊被车辙碾出一条直通光明的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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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纪元拉开大幕。那些刀口舔血、打打杀杀的日子，在今天翻篇了。
车厢內，小魔女的算盘声再次响起，清脆利落。
“老板，咱们把清道夫的家底全端了，这笔帐算在第一季度的总营收里，收益定能翻上十倍！”
帝天靠在太师椅上，云舒清坐在他身侧。
“传令下去。”帝天看著窗外的无垠星海，心情极好，“免去诸天万界一年的供奉。”
阿二在外面掏了掏耳朵。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铁公鸡捨得拔毛了。”
迎接他的是阿三的一脚飞踹，两人在甲板上滚作一团。
天帝宫，大殿。
三千万天兵列阵，金甲明光，枪戟如林。
帝天牵著云舒清的手，踏上那长长的白玉石阶。两侧，林凡率领的百万储备干部，杨戩统领的核心分身，齐刷刷矮下身去。
“参见天帝陛下！参见帝后娘娘！”
声浪直衝云霄，震动诸天万界。
这天下，如今姓帝。
大殿玉阶。甲叶摩擦的金属音退去。
帝天目光扫过下方那群追隨他一路征战至顶峰的老部下。不需要他们再提刀去搏命了。那些打满补丁的鎧甲全换成了流光溢彩的神料，手里的破铜烂铁也全成了高维本源锻造的圣器。
他牵著云舒清的手，指腹滑过她的骨节。
“舒清，带你去个地方。”
云舒清侧头看他，没多问去哪，只道好。
“不想知道是什么地界？”
“你在哪，我在哪。”云舒清把落到颊边的髮丝別到耳后，柔声一笑。
帝天屈指颳了一下她的鼻樑。
“朕的家乡。蓝星。”
云舒清眉眼含笑，轻语回应：“夫君的家乡？臣妾愿意隨夫君一起回去看看。”
帝天挺直身躯，声音抬高。
“杨戩，重楼，灵一，阿大，阿二，阿三。出列。”
前排六个身影齐刷刷迈出一步，半跪在地。
“即刻派人跨越宇宙星河，去找一颗星球。通体水蓝色，叫蓝星。”帝天食指敲打著身侧的玉带，“找到具体坐標，速来稟报。”
阿二第一个抬起头，头顶那撮黄毛直晃荡。他把金箍棒往地砖上一杵。
“放心吧，陛下，我们一定会儘快找到的。”
帝天没好气地虚踹了一脚。
阿二缩了缩脖子，訕訕一笑。
御案上，算盘珠噼啪乱响。
小魔女收起黑纱小翅膀，抱著一本比她人还高的大部头帐册飞到阶前。
“老板。”她两只小手比划著名帐面，眉头打结，“咱们刚把宇宙法则接管过来。几千万大军没有锚点在星河里瞎逛，真要这么漫无边际地搜寻，第一季度的净利润得砍掉三成。”
帝天看著她这副抠门样，直接笑出声。
“这宇宙现在谁说了算？”
“您啊。”小魔女答得乾脆。
“收的钱最后进谁的兜？”
小魔女眨了眨眼。
“左手倒右手的事，你在这心疼什么。”帝天摆手，“把天庭军团的星际跃迁改成最高权限免单。敞开了找。挖地三尺也得把蓝星翻出来。”
小魔女啪地合上帐本，目光灼灼。
“明白。老板大气。”
杨戩握紧三尖两刃刀，站起身。
“领旨。”
重楼活动了一下手腕，幽冥玄鳞甲传出低沉的金铁齐鸣。
“走。”
六大统领转身。
殿外的天空亮如白昼。那是几千万至高巔峰境天兵同时运转灵力折射出的神光。
號角长鸣。
军阵变幻。不需要复杂的战前动员，这台精密的战爭机器只认指令。
几千万道流光分出六股粗壮的洪流，逆冲苍穹。没有规则碰撞的杂音，超脱境界的能量波动被压制到极点，空间壁垒像水面般被平滑地切开。
大军一头扎进广袤无垠的宇宙星海。
阿三扛著玉曜裂穹枪，冲在先锋营最前面。十五六岁的正太脸上掛著兴奋的笑。
他对著身后十几万探路天兵扯著嗓子下令。
“招子都放亮一点！遇到圆的水蓝色的球，谁也不许拿长枪去捅。先拿留影石录个相传回大营比对。”
阿大那十米高的身躯在陨石带里开路。什么曲率航行、什么空间跳跃，全都不用。混元游龙甲的纯粹物理质量直接在陨石海里犁出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挡路的星空废料被撞成粉末。
浩大的拉网式搜索正式铺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