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城外广场,天光被阻隔。
九条体长千丈的纯血龙魂盘踞在高处,苍青色鳞片交错,龙角间风雷道则游走。庞大黑曜石宝輦由龙魂牵引,輦车四周垂落十二道混元流苏。
帝天端坐在宝輦中央帝座上。十二旒冕冠遮蔽半边面容,身披九章法服,腰系玉带,脚踏云履。单手撑著扶手,眼帘半垂。
宝輦前方,五万名身披银鳞甲天兵列阵开路。玉曜长枪齐平,所有人皆具备神尊境圆满修为。整齐得就连呼吸声都形成了统一,凝聚的威压气息压得前方空间壁垒层层粉碎。
后方,同样五万名身披银甲手持银枪的神尊圆满天兵殿后。
宝輦左右两侧,各一万名神帝初期的分身悬停守护。这群人未发一言,单靠境界威压外泄,逼得人皇城重新建立的防御阵法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核心將领分守宝輦四角。
阿大扛著撼天锤,体型缩减至两米出头。重楼抱著炎波血刃,红髮被气流扯动。阿二坐在輦车边缘,金箍棒搭在肩头,手里拋著从宝库摸来的灵果。阿三提著玉曜裂穹枪,单手挽著枪花。杨戩手持三尖两刃刀立於正前,灵一白衣束袖伴在帝天身侧。
镇宇人皇跨出人皇殿门槛。
鞋底踩踏万年寒玉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迴响。他仰头望著这铺天盖地、豪华到无法想像的超级出行方式,狠狠深吸了一口气。他脚步停顿片刻。庆幸这是人族的底蕴。坐在宝輦上的是人族太古帝尊,而非异族巨擘。若是换作万神国度来犯,这等排场压境,人族连拔剑的必要都没有。
“镇宇,上来。”
帝天的嗓音穿透气浪。
镇宇收敛心绪,飞身落於宝輦外侧末端,垂手侍立。
帝天手指轻敲扶手,淡淡道:“出发吧。”
杨戩长刀前指。
大军开拔。十二万人的方阵无声碾过长空,直奔主神山。
同期的神界各处。
之前灵一以天庭名义发出的万族议会法旨,早將整个神界搅得翻天覆地。
天际线被各色流光填满。收到法旨的神尊、神帝强者不敢怠慢。前几日亲眼见证万尊神帝突破异象的异族老祖,丝毫不敢犹豫,赶赴主神山占位。有些拿捏不定主意的中等族群,跑去交好的大族商议对策后,硬著头皮同行。
剩下的少数小族群老祖,常年闭死关,並未亲眼所见万人称帝的异象。接到法旨只当是个笑话,持观望態度,选择按兵不动。
主神山,万神国度的权力中枢。
巨型神山之巔,暗紫色神金浇筑的禁忌大殿內,神族各脉首领齐聚。长条形神血木桌旁,坐著十几个神帝境强者,往日的威仪荡然无存,仅剩满屋焦躁不安。
大殿正上方三把紫晶高背椅上,坐著三名形如枯木的长者。两男一女。
这三人是太古时期存活至今的神族底蕴,皆为神帝圆满修为。帝天的名字首现大道碑时,他们曾破关而出。后来帝天远走起源世界,他们断定其必亡,重新沉睡。如今局势失控,这三位活化石重新出关主持大局。
下方左侧首位的大长老,一身玄金长袍,神帝后期修为。他扫视各脉首领,打破殿內僵局。
“三位长者。人族突现数万神帝,局势已非晚辈所能及了,故而,晚辈斗胆,打扰三位长者沉睡,请三位长者共商应对之法。”大长老嗓音发乾,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人族如今摆在明面上的神帝数量,完全不合常理。我族派出的探子,传回了確切军情,这几日,確实有至少四万神帝回到人皇城。”
四万神帝的数字在大殿內发出回音。几个神族支脉的族长频频咽著唾沫。
大长老双手按压桌面,手指陷入木纹中。
“依照我族与人族从太古至今的恩怨。此次万族会议选在我族主神山,只怕是祸不是福。”大长老抬头望向三位长者,“以晚辈之见,眼下的退路,是启用族长命牌,通知前往星空深处的族长大人。”
大长老加重声音:“请族长大人速速率领去往虚空的各位神族强者回归支援。否则,单凭我们在座这些人,对上人族那数万神帝,根本毫无胜算。”
其余各脉神帝纷纷出言附议。
“大长老所言极是,必须请族长归来!”
“对啊,人族隱藏太深了,若是族长大人还不归来,只怕我神族灭族,近在咫尺了。”
殿內议论四起。
正中央那名眉毛垂至胸口的长者,缓慢抬起右手。食指在紫晶扶手上敲击一下。
一圈波纹盪开,压下所有杂音。
“传讯之事,本座三日前已经办妥了。”长者眼皮微抬,混浊眼球里古井无波,“那四方异象爆发当日,本座便察觉不妥,动用祖地命牌联繫了族长。”
大长老面露喜色,追问:“族长大人作何打算?何时能抵达神界?”
“族长已经在归途之上。”长者声音平缓,“他率领虚空神族大部精锐,正在横渡星域。”
大长老刚鬆了一口气,长者继续发话。
“但族长有严令。”长者视线扫过下方眾人,“在他回归之前,神族上下,全部忍让。不可轻举妄动。不管人族提出何种要求,先行接受,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忍?”第五脉首领拍案而起,“长者,人族若是逼我们交出神山底蕴,奴役我等,我们也得受著?”
“忍。”长者的回答简洁有力,“不忍便死。忍了,等族长回归,人族怎么吃进去,就怎么吐出来。”
那名首领张了张嘴,颓然坐下。
实力的鸿沟横在面前,不低头毫无办法。
主神山外围广场。
密密麻麻聚集了来自各方势力的强者。原本喧闹的交谈声在某一时刻被齐刷刷切断。
远方天际,大军横推而来。没有阵法遮掩行踪。十二万人的威压匯聚成贯穿天地的法则风暴,沿途云海被犁得乾乾净净。
阿二坐在宝輦边缘,往下丟掉果核,双手在裤腿上擦了两下。
“老板,沿途那些城池里的人跪得挺齐整。当年追著人族打的时候,就数他们架子喊得最凶。”
帝天靠著椅背,眼帘未抬。
“欺软怕硬是这诸天万族的通病。”帝天语调平常,“只有拥有比他们更大的拳头,他们才会懂规矩。”
杨戩停下脚步,右手三尖两刃刀高举。
十万大军行进的动作骤停。由极动转为极静產生的空间反衝力,直接把主神山最外围的防护光幕震成粉末。
广场上的万族强者两腿发软,不少人被震得趴伏在地。
杨戩刀锋直指那座禁忌大殿。
“人族天庭之主,天帝驾临,尔等还不滚出来迎驾!”
音波夹杂法则之力滚滚盪开。主神山上岩石剥落。
大殿门扉由內推开。
神族三位太古长者领头,大长老与各脉神帝紧隨其后步出。
他们仰望半空的九龙宝輦以及那片银色汪洋。
中间那名长者双手拢在袖內,压下骇然,强忍著想杀人的怒气,语气平淡。
“阁下来我主神山,摆出这等阵仗,意欲何为?”
长者包裹神帝圆满修为的声音传遍全场。
帝天端坐原位,未予理会。
阿大手提撼天锤,往前踏出半步,两米高的身躯挡住光线。
“老东西,怎么跟我家天帝说话的?”阿大嗓门粗重,“让你叫人,没让你叫阵。万族议会,三日前就已通传整个神界,老傢伙你搁这儿装疯卖傻呢。”
阿大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在主神山巔,浑厚的神力裹挟著不容置疑的霸道,震得在场万族强者耳膜嗡嗡作响,连脚下的神山石都裂开细密的纹路。
那名居中的神族太古长者面沉如水,袖中双手死死攥紧。他活了无尽岁月,身为神族底蕴,何曾被人如此当眾呵斥,一口一个“老东西”,简直是把神族的顏面踩在脚下碾碎。
可他不敢发作。
目光死死盯著半空那支恐怖大军,两万神帝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岳压顶,十万神尊圆满天兵枪尖寒光闪烁,而且九龙盘踞的宝輦上,那道端坐的身影虽半遮面容,可周身散发出的淡淡气息,却让他这位神帝圆满强者都心生战慄,仿佛面对的是凌驾於诸天大道之上的无上存在。
旁边的神族大长老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一步,对著长者躬身低语:“长者,万万不可衝动!两万神帝摆在眼前,咱们根本没有抗衡的余地,族长还在归途,此刻只能忍!”
这一刻,太古长者只觉大长老的话,犹如无形巴掌,抽在他的脸上,前一刻他还在让下面的人忍,结果倒是他先忍不住。
长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与杀意,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屈辱,看向阿大的目光带著强忍的戾气,却终究放缓了语气:“万族议会我神族自然知晓,只是阁下这般出言不逊,未免太过目中无人。”
“目中无人?”阿二嗤笑一声,从輦车边缘站起身,金箍棒在手中隨意转了个圈,棒身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让周遭虚空都微微扭曲,“我家天帝驾临,尔等不仅不亲自出城十里相迎,反倒躲在大殿里摆架子,还敢反问我们目中无人?真是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