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掌舵的神族甲士发了疯一般,將整箱的下品神石倾倒进驱动炉內。飞舟强行扭转船头,在半空中刮出一道杂乱的气流。
后方的虚空早已被那横跨百万里的威压碾压成泥沼。舟身左右摇晃,防御光幕表面遍布细微的裂痕,木材相互倾轧,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青梧手中的白纸扇已经从中折断。尖锐的竹骨扎进掌心,鲜血顺著指纹滴落。他无心顾及,两眼死盯后方。照夜將龙纹长枪横在胸前,呼吸乱了章法。
三位高居云端的神族首脑,眼下连继续向前的胆子都生不出。
退避的念头刚起,正前方的空间突然出现一道裂缝。
一名银甲將领迈步跨出。
杨戩孤身一人,手持三尖两刃刀,截断了飞舟的去路。
他才刚在密室完成蜕变,周身縈绕的九彩神霞尚且浓烈,眉心处裂开的竖瞳神印透出摄人心魄的压迫感。
“三位来都来了,现在跑什么?”杨戩单手提刀,语气平稳。
沧澜停下脚步,双目赤红。他探查出眼前这人不过神帝初期境界。己方三人皆是神帝中期,拼杀到底总能闯出一条活路。
“区区一个新晋神帝,也敢前来送死!”
沧澜额上青筋鼓胀,暗紫色的躯体膨胀数分。一把阔面重剑凭空握在手中。他双腿蹬踩甲板,木屑横飞间,整个人借著反衝力撞向杨戩。重剑夹带土之法则的厚重,大片黄沙虚影在刃口匯聚,化作一座太古神山当头压下。四周虚空承受不住这份力道,接连塌陷。
杨戩不退反进。手腕轻转,三尖两刃刀迎面挥出。
金铁交击。
爆鸣声未起,力量的传导已经在兵刃相接处激盪出实质波纹。沧澜只觉虎口发麻,重剑险些脱手。那是一种完全无法想像的纯粹巨力,直接透体而过,顺著手臂骨骼衝击五臟六腑。
退后半步的竟是沧澜。
他闷哼一声,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眼底布满惊骇。初期神帝,在肉身力量上竟然盖过了他这专修力道的中期境界。
青梧看出不对劲,他扔掉断扇,翻手取出一根枯木法杖。翠绿的木系道则在虚空中交错,生长出千百条带刺的藤蔓。倒刺尖端闪烁著幽绿毒芒,四面八方缠向杨戩。每一条藤蔓都附带著抽离生机的恶毒咒言。
照夜从侧翼掩杀。长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枪身內的恶蛟器魂发出悽厉的长啸,枪尖拖曳著锐利的罡风,直逼杨戩咽喉。
“哼,雕虫小技。”
夹击临身,杨戩冷哼一声,眉心的竖瞳大开。
一道夺目的金光自瞳中射出,横扫八方。千百条夹带诅咒的藤蔓,碰触金光的当即,化为飞灰散去。
他抬起左手,食指微弹。
指尖正中飞刺来的枪尖。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极品神器的枪身从顶端开始蔓延龟裂,裂纹如蛛网般直至枪尾。照夜遭到气机反噬,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横飞出去。
“神族第二脉的神帝,也不过如此。”
杨戩朝前跨出一步,手中长刀横向挥落。
银色刀芒化作弯月,划拉出百万丈的锋锐光弧。
庞大的暗金色战舟,连同表面覆盖的防御阵法,在这道刀芒下被齐刷刷分为两半。切口平滑如镜。船上的数万名甲士来不及发出半点声响,便隨著两截废铁一同坠落荒原。
沧澜感受到杨戩那无可匹敌的威压气息,突然大惊,竟毫不犹豫咬破舌尖,精血喷洒在重剑表面,试图强行劈开空间逃遁。“快走,此人是领悟了三千法则的无敌者,不可力敌!”
他化作一道流光奔向北面。青梧与照夜闻言,同样透支本源,向不同方向逃遁而去。
“现在才想走,不觉得晚了吗?”
杨戩轻笑一声,驻足原地,並未追赶。他从储物空间拿出一条特製的金紫色绳索。这是灵一他们打造的“缚神索”,內部刻画了三千法则搭配出的禁錮神禁。
右臂发力,体內神力被灌输其中,缚神索一分为三,化作流光没入虚空。无视距离的禁錮法则精准缠住逃窜中的三人。绳索加身的剎那,三人的本源神力尽数封禁。他们宛若断线的风箏,被倒拖而回,接连砸在杨戩脚边。
“挖矿的高级矿工有了。”杨戩收刀入体,揪起三人的衣领,转身走入传送通道。
同一时间,距离人皇城亿万里之外的神界万族议会大殿。
十二张白玉圆桌环绕著中心的大道碑虚影。以往这里只坐著排名前二十的强族族长。
今日,圆桌外围站满了数百个神族附庸种族的族长或老祖。全场鸦雀无声。
中心虚影上,四方神界被染成金色的景象一览无余。
“人族……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出现两道神帝异象?有潜力近百年突破的,不都已经死了吗?”一名狮面人身的妖族老祖擦著额头的冷汗。
“派去打探的暗子,只要靠近那片区域百万里,全被虚空中的威压挤成血雾。连神皇境的都没逃出来。”
坐在首位的神族第一脉大长老拍案而起。他有著神帝后期的修为,此刻却是脸色铁青。
“慌什么!人族连护城大阵都凑不齐,哪来的资源突破神帝?这必定是障眼法,意图诈我等退兵,找机会成长!人族那边有第二脉去处理,咱们眼下得先查清楚,四方突破的神帝究竟属於什么势力,是敌是友。”
话音刚落。传讯玉简的碎裂声在殿內接连响起。
“报!极南边界一万神帝疑似人族,青石城失守,三十位神尊被强掳去搬运城墙石砖!”
“报!极西梵音巨城一万神帝疑似人族,城主府库房连同地基被洗劫一空!”
大长老的麵皮抽动两下,语气颤抖:“人族,都是人族……这怎么可能?人族哪来这么多神尊圆满突破成帝?”
“报……!第七脉护法雷梟、风绝命牌碎裂!”
“第三脉三万精锐失去联络!”
“第二脉沧澜神帝等三人……本源气息彻底熄灭!”
大殿內陷入一片死寂。那名狮面妖族老祖双腿发软,直接滑落到了座椅下方。大长老咽下一口唾沫,手指死死抠进桌面,百思不得其解。这些人究竟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大长老,有没有可能?这些人都和之前大道碑上显化的纪元终结者,帝天有关?”
人皇殿內。
白雾逐渐变得稀薄。
帝天端坐在黑曜母金帝座之上。天帝印在掌心放缓了旋转速度。脑海里,小魔女正在统筹全局。
“老板,四方大军已经全盘接管目標区域。”
重新缩小的小魔女端坐在虚擬面板边缘,穿著黑丝的小腿交替轻点。四周全是神石入库的流光数据。“杨戩那边也办妥了。抓了三个神帝中期矿工,附带一艘战舟废铁。”
帝天頷首,手指在扶手上轻叩。这便是碾压局。无视一切阴谋诡计,绝对的实力足以踏平一切。
大殿门外,赤云与地枯还跪伏在白玉阶下方。
天穹顶端的神帝异象依旧绚烂,把天际映得五彩斑斕。那股贯穿天地的威压,压得全城人族手脚绵软。他们活了数十万年,做梦也不敢想人族能掏出这种级数的底蕴。
“进来。”帝天的声音从內殿传来。
赤云与地枯互相搭著膀子站起身,双腿仍止不住打颤。跨过殿门,他们一头磕在砖面上,不敢再抬头看帝座上的人。
“帝尊……外头那些……”地枯嗓子乾涩,发音断断续续。
“不必一惊一乍。”帝天语调平常,“从今天开始,那四万人会在边界驻扎,起四座前哨神城。人族的百姓和低阶修士,这几日可以分批迁往四大前哨站歷练。那里的灵脉和资源,管够。”
赤云抬起脸,满是疑惑。“帝尊,前哨站远离大本营,若是神族来犯,百姓岂不危险?这人皇城难道要捨弃?”
帝天看了他一眼。“每一个前哨站,皆有一万名神帝坐镇。你觉得谁敢去犯?”
一万名神帝。赤云的脑子彻底宕机。他张著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帝天继续说道:“人皇城有朕亲自坐镇,反攻神族朕也自有打算,你们只需去做即可。”
帝天话音刚落,虚空荡起水波纹理。
杨戩提著三个捆绑严实的身影走入大殿。隨手將沧澜三人掷在地砖上,抱拳復命:“天帝,三个神帝已擒获。”
赤云看清地上的三张脸,眼中充满怒火。当年就是这几个人,领著大军將人族杀得节节败退。平时高悬云端的神族神帝,现今也成了阶下囚。
沧澜勉强睁开眼。先是看见前方那高耸的帝座,接著瞥见旁边卑躬屈膝的赤云。
“你不是镇宇人皇,你……到底是谁!”沧澜嘴里涌著血沫,奋力嘶吼。
帝天並未低头看他。
迈开步子走下玉阶,鞋底直接踩在沧澜的脸颊上,將其死死按压在万年寒玉砖上。
“你们不需要知道朕是谁。”脚下微微施力,沧澜的面骨发出瘮人的脆响。
“灵一。”帝天脑中轻呼。
“属下在。”
帝天移开脚,越过沧澜的身体,朝大殿门外走去。
“通传万族,三日后,神族神山议会。神尊以上势力,不得缺席,少一人,灭全族。”
“明白。”
今夜过后,风向全变了。
过往发號施令的万族巨头,即將统统沦为待宰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