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劫算是个收尾。”帝天收回手，视线落在玄的身上，“从今天起，人族不用再东躲西藏。万族底蕴尽毁，起源世界即將破碎重组。这片天地，是你们的了。”
玄心头大震，双手抱拳：“师尊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人族还需要您主持大局。”
帝天摇了摇头。
“朕说过了，朕不属於这条时间线。”他没有隱瞒，也没有过多解释，“事情已完，朕也该走了。余下的路，只能靠你们自己走。”
话音刚落，他袖袍轻挥。
帝天看著他们，“记住，不论天地如何变幻，唯有人族自强，方能生生不息。”
初咬了咬嘴唇，眼中隱隱有泪光闪过，香袖下的双拳紧握，芊芊玉指因为太过用力微微发白：“帝叔，那……我们何时能再见？”
“无尽岁月后。”帝天仰头看了一眼那道仍在流失混沌气流的界壁裂缝，“在未来的神界。朕会在那里等你们。”
言罢，他没再给弟子们挽留的机会。
右手双指併拢，对著前方的虚空自上而下一划。
哗啦。
一条虚幻的河流被硬生生切开。河流中没有水，只有无数个定格的画面与流光溢彩的岁月碎片。时间长河的气息冲刷而出，周围的空间开始大面积扭曲摺叠。
“走了。”帝天隨口拋下一句。
小魔女瞬间回到了系统空间，他一步迈入河流之中。
身后，玄带著十一名师弟师妹和阿牛等人，对著虚空缝隙重重叩首。
就在裂缝即將闭合之际，一座石棺突然出现在，还有一只脚没踏入时间长河的帝天左右。
棺体在左，棺盖在右，帝天还来不及反应，一道力量就从棺体中激射而出，瞬间击中帝天，让他动弹不得，隨后棺体棺盖急速靠拢，试图將帝天关入其中。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初撕裂空间出现在帝天面前。
初的双掌印在帝天后背。掌心残存的幽冥神火温度顺著九章法服透入肌理。
受此推力，帝天跌入虚幻的长河之中。
裂缝外，石棺首尾相扣。厚重的棺盖严丝合缝扣拢，將初纤细的身躯强行吞没。
“初！”
玄双目眥裂，嘶哑咆哮。他单手抓住黑刀，不顾体內乾涸的经脉，逆行精血化作血色匹练追上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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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牛抡起熟铜棍，直接砸向石棺。
石棺表层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晦涩铭文，硬生生扛下这一棍，借著反衝力道撞穿界壁，没入星空深处。
玄一掌抓去，只攥住一缕被罡风绞碎的蓝色火苗。
时间长河的壁垒在帝天眼前快速闭合。
他左手扣住天帝剑的剑柄，提步欲向回迈出。
“老板別动！”小魔女从系统空间中钻出，扇动黑纱翅膀，挡在前方。虚擬光幕闪动红光。“你跨出长河半步，起源世界的时间线就会当场混乱。万族復活，人族全灭，过往痕跡全数抹除！”
帝天停下脚步。握著剑柄的指节发白。透过那道细小的缝隙，他看到玄跪在半空，握著那一缕蓝火发愣。
时间壁垒合拢的剎那，起源世界的一切彻底断联。没有风，没有光影交错。
帝天停在光阴流转的长河中央。
右手的拇指顶在天帝剑剑格上，压得很死。回去救人，起源世界百万年的歷史当场崩塌，人族会连同这段岁月一起抹除。不救，初被那口来歷不明的石棺拖进深空，生死不知。
权衡从来都是最残忍的学问。
他把剑推回鞘內，剑锋入鞘的摩擦声在时间长河里极其刺耳。
“罢了罢了。只能靠玄他们了。朕只能去原来时空查看结果了。”
言罢，步伐交替，顺著流纹的方向，向著属於自己的时间坐標锚点走去。
虚幻的河流在身后消散。玉石地板上的金丝阵纹承载了步伐的重量。帝天站定在天帝宫的大殿中央。九章法服恢復成日常的垂坠感，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因惯性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玉石交击声。
中神国规模的帝庭界运转如常，天帝宫占据整个位面的最高点。浓郁的法则碎片化作实质的云雾，在殿外的白玉阶梯上繚绕。
隨著帝天归来，分散在神界各处的分身都感受到了，几位核心分身纷纷利用系统传送功能回到了帝庭界。
杨戩走在最前面。银鳞锁子甲上沾染著未乾涸的异族血跡，三尖两刃刀的刃口崩出几处细小的缺口。步伐沉稳，行进间自带一股在尸山血海中趟出来的战將威仪。
重楼落后半步。身形高大魁梧，红髮披散。幽冥玄鳞甲的缝隙间溢散出浓重的煞气，炎波血刃倒提在手，刃口暗红色的血气凝而不散。
紧接著，灵一迈过高高的门槛。玉清通明甲纤尘不染，没有佩戴武器。斯文的脸庞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阿大体型庞大，十米的身高迫使他不得不弯腰进入大殿，撼天锤扛在肩上。阿三顶著正太的外貌，提著玉曜裂穹枪跟在后面。阿二穿著黄金锁子甲，手里的如意金箍棒在指尖来迴转动，步態依旧透著凡间沾染的那股痞气。
核心分身悉数到场。
眾人单膝触地，甲片碰撞声在大殿內迴荡。
“末將参见天帝。”
帝天端坐在高台的九龙宝座上，手腕微抬。
“都起来吧。”
眾人起身，依规矩列於两侧。帝天目光穿过垂下的十二旒，看向站在左首的军师。
“灵一，说说朕离开了多久，发生了哪些事？”
灵一上前一步，双手拱於胸前。语言条理分明，直接切入核心。
“启稟天帝，自从您去往时间长河，本界现已过七百年。”
他停顿片刻，微微整理了一下关键信息。
“您离开前，令我等带领二十五万神王分身化整为零，去人族地域支援对抗神族。那场战爭持续了四百年，於三百年前停战。交战期间，我们在正面战场无法抗衡神族的神皇与神尊阵列，故採取了区域破坏战术。”
“二十五万神王分身编成五千个战术小组。依託系统的跨界传送功能，一旦锁定神族的后勤资源节点，便在十息之內集结五万兵力形成降维打击。实施三光政策后，赶在敌方神尊介入前全数传送撤离。期间，我们顺手切断了神族的底层根基，將他们后方的两座飞升池连根拔起，收入了系统空间。”
阿二在旁边搭腔。
“老板，你不在这些年，咱们的流水线没停过。那两座飞升池捞回来，放著不用纯属浪费资源。”
灵一接回话语权。
“停战后，末將擅作主张。將仙界还存活的几位巔峰仙帝全部扔进了飞升池里。”
帝天靠在椅背上。
“褪仙成神？”
“正是。”灵一递上两枚玉简，“这些老傢伙褪去仙体凝聚神格后，现已被编入神族矿场的劳工营，每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挖掘神石，定量不达標者扣除神力配给。此举极大缓解了咱们的神石缺口。”
这剥削到骨头里的手段，正是帝庭界的运转核心。物尽其用，不浪费任何劳动力。
灵一指向左手的第二枚玉简。
“与此同时，为了推演功法。末將下令十万分身更换形貌。借著停战休养的契机，通过招募、潜伏、甚至联姻等方式，混进了万族和各大势力的藏经阁。眾多万族的核心功法秘典，已被全数复製记录。”
“我等结合这些海量数据，合力推演出了《天帝诀·神尊篇》。只需小魔女做最后的运算审查即可。至於神帝篇，基础框架已经搭建。天帝既然回归，有您统领全局，天帝诀神帝篇指日可待。”
虚空中探出一个梳著双揪辫的脑袋。小魔女扇著黑纱小翅膀钻了出来。
她手里拿著一块打磨成棒棒糖形状的极品神石，嘎嘣嘎嘣咬下碎屑。飞落到帝天宽大的肩膀上坐下，两条穿著黑丝的短腿悬在半空交替晃荡。
帝天没有理会小魔女。
目光越过她，重新落在灵一身上。
“你做的很对，统筹得很妥当，倒是替朕省了不少事。”
玉简收入储物空间。他手指在宝座扶手上敲击两下，问出心底压抑的一个关键问题。
“你们在人族四百年。是否见过现在的人族首领？”
这是对歷史进程修正的探底。他需要確认玄等人是否还活在目前的纪元里。
灵一罕见地陷入两秒的沉默。
“我等目前全员停留在神王圆满境。四百年间，只在各大战场负责游击作战与资源搜刮。”
他摇了摇头，道出一个极其骨感的现实。
“神界战场的层级划分极其严苛。神皇带队，神尊才有资格进入高层战略大帐。我们在人族只能算是中下层將领，防御阵列的审查权限不够，连大型会议的资格都没有。故而，未曾见过现在的人皇。”
大殿內安静了一瞬。
帝天哑然。
他反应过来，自己进入时间长河，诸界处於物理断联状態。本尊不在，境界的壁垒將所有分身死死锁在了神王圆满。
“这倒是朕疏忽了。”
帝天站起身。九章法服的宽大袖袍扬起，霸绝天地的气场隨之向外扩张。
“把玉简交给小魔女核对。即刻起，天帝宫全面封禁。所有外出分身低调潜伏。”
他俯视著下方待命的核心分身们，下达了回归后的第一道指令。
“朕要闭关突破神尊境。待朕出关之日，便是帝庭军团全军列装神尊修为，全面接管神界高层战场之时。届时，朕要亲自去会会现在的神族和人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