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螻蚁，坏吾之事，留汝不得。”
嘶哑的咒骂从大道碑消失的虚空缺口处钻出。音节晦涩难懂，却带著极强的精神穿透力。周遭残存的混沌气流被这股音波震得四散逃逸。
帝天右脚悬停在半空，放弃了立刻踏入长河的打算。
他停下动作，偏过头，顺著声音的源头望去。
一团浓稠发臭的黑雾正艰难地从空间裂缝往外挤。黑雾互相吞噬纠缠，逐渐拼凑出一具轮廓模糊的人形。五官全是黑窟窿，其散发出的暴戾气息，与此前被强行塞进风老体內的黑色本源完全一致。
小魔女原本正抱著半块极品仙石啃得正欢，腮帮子鼓鼓囊囊。此刻动作彻底停滯，黑纱小翅膀扇动的频率陡然加快，直接飞到帝天耳边。
两只小手在半透明的虚擬光幕上飞速拉扯数据。
“它不是被封印了吗？怎么这里还有一个？”小魔女猫眼圆睁，语气透著强烈的费解。
帝天没有接话，视线锁定那道虚幻人影，脑海中迅速调取之前大道代打时，那套浑然天成的法则运转逻辑。
值得注意的是，对於力量的掌控，单纯的破坏永远是最下乘的选择。
他抬起右手，食指当空划动。
金之锐利、木之生机、水之包容、火之爆裂、土之厚重，连同空间与时间的细微碎片。三千大道法则被他强行抽取剥离。不同於以往直接將法则砸向敌人，这一次，细密的法则光线在他指尖极其顺从地穿插、编织。
短短几息功夫。一副款式陈旧、形似后世老花镜的器物，稳稳落在他的掌心。
大道对法则的精妙应用，被他现学现卖，做了一次另类的实操测试，既然世间万物都是三千法则形成，那就来试试能不能用这幅眼镜看透一切，直达本质。
將宏大的天地规则压缩进如此具象且毫无杀伤力的小物件里，极度考验控制力。
帝天將这副法则眼镜架在鼻樑上，视线穿透镜片，再次看向前方。
视界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原本浑浊一团的虚幻人影，在镜片下被解构为无数负面法则。帝天看得很清楚，在这具模糊躯壳的脊背中央，连接著一条极其纤细的黑色线。那条黑线一直延伸至虚空深处，疯狂汲取著大道碑里，黑色本源未能完全吞噬的残存能量，以此作为维持显化的动力源。
原来只是空有其表。这应该只是黑色本源临死前的最后一丝残存意识了，不好好躲起来，非要跑出来找死。
帝天抬手摘下老花镜，五指收拢，法则构造的镜框碎裂成漫天光点散落。
“也罢，连本体都被塞进了废物体內，只能乖乖等死，一点残渣，安敢在朕面前放肆。”
他低下头，左手握紧剑鞘，右手拇指抵住天帝剑的剑格，用力向上一推。
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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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色的剑刃脱出剑鞘三寸。流转在剑身表面的光晕察觉到了主人的杀意，整个剑体开始產生高频的轻微抖动，清越的剑吟穿透战场遗留的硝烟，传遍方圆百里。
虚幻人影见状，双臂猛地朝两侧张开，动作僵硬却极其暴烈。
方圆数十里內残留的负面情绪……因战死留下的恐惧、贪婪与暴怒，全被强行抽调，在其双掌间疯狂压缩。黑气翻滚间，两头体长百丈的黑龙硬生生从虚无中被拽了出来。
龙鳞由毁灭法则凝结，没有发出多余的咆哮，只有沉闷的破空声。两头黑龙扭动庞大的身躯，一左一右，呈现夹击之势，直扑帝天。
腥风扑面，距离拉近，黑龙口中滴落的腐蚀性口涎都清晰可见。
帝天双眸闭合，身姿挺拔如松。
待到龙息即將触及鼻尖的剎那。
双眼陡然睁开，目光平静。右手握住剑柄，向上发力。最后大半截天帝剑彻底脱离剑鞘。
“天帝剑诀，万物寂灭。”
声音不高。帝天手腕翻转，天帝剑迎著两头黑龙横斩而出。
这一击，没有动用万千分身的融合伟力，纯粹依靠对自身力量的极致压榨。毁灭法则被推至绝对主导的地位，其余两千九百九十九道法则化作助燃的薪柴，统统填入这一剑的內核。
暗金剑芒离体飞出，半途中裂分为两道月牙。
没有任何多余的能量对撞。两道剑芒如同手术刀切开油脂，毫无滯涩地切入两头黑龙眉心的法则节点。节点崩塌，支撑黑龙形体的底层逻辑瞬间瓦解。庞大的龙躯凭空消散，还原成一堆无害的暗能量残渣。
斩碎阻碍后，两道剑芒在空中交错，重新聚合为一。速度暴增数倍，直取虚幻人影的胸膛。
人影的双手还停留在御使黑龙的姿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
剑芒透胸而过。连同它背后那根汲取能量的因果黑线，被一剑斩成两段。
刺耳的锐鸣只发出一半，虚幻人影便塌陷成一滩黑水，彻底从起源世界上抹去痕跡。
剑芒去势不减。
这道融合了三千法则的极尽一剑，继续向前飞掠，重重劈砍在起源世界早已破败不堪的界壁上。
令人牙酸的割裂声响彻云霄。
天穹被生生豁开一道长达万丈的深渊裂缝。原本已经破败的世界壁垒开始大面积脱落，剥落的界壁残骸翻滚著，被宇宙深处的星空吸走，剩下的也彻底成了藕断丝连的状態，似乎隨时都能彻底破碎。
刚从九死一生的战场上撤回各自领地，尚处於停战疲惫中的万族强者，全部停下动作。不约而同地仰起头，茫然地注视著那道贯穿天际的恐怖裂隙。
那种超越了他们认知极限的毁灭意境，让刚刚平息的战火显得如此渺小。无人知晓是谁又在重起战火。
人皇城內。
玄站在广场上，手指正搭在一名重伤修士的脉门上。他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小山坳的方向。那股纵横天地的剑芒中，潜藏著只有人皇城內，熟悉帝天之人才能分辨出的道韵。
偏殿內，初正在调息，感知到这股波动的瞬间，身畔的蓝色神火剧烈跳动，直接烧穿了屋顶。
阿牛扛著熟铜棍从城墙上跃下，脚掌在青石板上砸出两个深坑。
同一时间，包括他们在內的十二位帝天亲传弟子，目光全部锁定了后山的位置。
“是师尊。”玄开口，声音在灵力激盪下显得有些沉闷。
没有多余的交流。所有人全负荷运转经脉內残存的神力，身形拔地而起。十二道色彩各异的流光在半空匯聚，切开沿途的空间，全速朝著剑意爆发的源点赶去。
帝天静静的站在原地，仔细回悟著那一剑的意境。
“终究是略显粗糙了一点，否则威力还能增加不少。”
帝天神情轻鬆的说道。
“老板，这威力都这么强了，你居然还不满意，有点凡尔赛了。”在小魔女眼里，帝天现在这幅样子，很符合系统资料库中，嘚瑟一词。
帝天刚准备再次唤出时间长河，离开起源世界，神念就察觉到了玄和阿牛等人赶来的气息，只得暂时作罢，等待他们的到来。
十几道流光划破残破的苍穹，带著刺耳的音爆声，接连落在小山坳的焦土上。
泥水四溅，碎石翻滚。
玄冲在最前面，脚下的青石板早被他踩得粉碎。他没有减速，直挺挺地在距离帝天十步开外的地方双膝跪地，巨大的惯性让他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弟子玄，拜见师尊！”玄的头重重磕在泥泞中，声音发著颤。
冥、钧、以及苍、穹、昊、渊、泽、曦、曜、宸、寂九名弟子紧隨其后，隨后跟著阿牛和初，齐刷刷跪倒一片。
“拜见师尊！拜见帝尊。”
百万年的岁月，对神境强者而言也是极其漫长的光阴。人皇城能在万族绞杀中挺立至今，全靠当初帝天全力相助。他们习惯了在血火中摸爬滚打，却在看到这道熟悉背影时，卸下了所有防备。
帝天转过身，九章法服在冷风中猎猎作响，十二旒冕冠遮挡了部分视线。他看著这群浑身浴血、满身伤痕的弟子和阿牛等人。曾经那些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现在个个都成了人族首领，更是起源世界中的绝顶强者，尤其是初，早已不再是小湖边缠著帝天讲故事的小女娃了。
“起来吧。”帝天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玄率先抬头，目光扫过四周坑洼的战场和被斩开的天穹。他有很多话想问，想问那块压制万族的石碑去哪了，想问师尊这百万年去了何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阿牛光著膀子，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憨笑道：“帝叔，俺们就晓得那狗屁的大碑伤不了你。刚才那一剑真带劲，比俺这棍子强多了。”
小魔女坐在帝天肩头，正啃著仙石，闻言翻了个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