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本就高高在上惯了，所以帝释被这股魔气一激，双眼瞬间被浓郁的血丝爬满，眼底只剩疯狂的杀意与极致的警惕。他竟不退反进，手中那把残破的金色巨剑猛地爆发出残存的金光，横挡在脖颈之前。
“轰……！”
两股至强的力量在九天之上轰然碰撞，没有丝毫缓衝的余地。空间如同被碾碎的琉璃，寸寸塌陷，化作漆黑的虚无漩涡，连混沌气流都被这股余波吞噬。
下方，阿牛大步跨出，每一步落下，焦土都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双手死死攥住那根散发著本源法则的神柱，手臂上的肌肉賁起如虬龙，十倍重力法则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一头凤族神尊的脊背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恐惧，那头沐浴著神火的凤族神尊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砸成漫天火雨。赤红的火焰裹挟著神血，如同燃烧的瀑布，轰然坠入下方大地，在焦土上砸出一片滚烫的血坑。
短暂休战的战场，再次被神尊强者的陨落而点燃。
惨叫、怒吼、法宝爆裂的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混战以更加惨烈的姿態重新爆发。
小魔女站在帝天肩膀上，两只小手在虚擬光幕上飞速跳跃。一行行绿色数据化作瀑布飞流，她嘴里还不忘塞进去小半块神石，用力嚼碎。
“老板！法则分析完毕！”小魔女的声音急促却清晰，小手猛地一拍光幕，“所有法则都滋生了相对立的负面法则！”
“相对立的负面法则？什么意思？”帝天沉声问道，他都听懵了，完全不懂小魔女所谓的相对立的负面法则是什么意思。哪怕他见识过后世的无数法则，此刻也有些摸不著头脑。
“通俗点说，就是每条法则都分裂成了阴阳两面！”小魔女两根小手指快速比划，“比如火之法则，原本只有纯粹的火之力量，现在却出现了阴火与阳火的对立！而且那些负面法则还在释放一种能直接污染元神的暴躁频率！只要身在这片天地，这股频率就会无限放大你的杀戮欲望，慢慢吞噬掉理智！”
小魔女小手一点，光幕上的画面被迅速放大。
那些刚刚陨落的神境强者，他们的神血並未洒向大地，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化作一缕缕青烟，彻底汽化。紧接著，一缕缕精纯的血气，还有破碎的神魂碎片，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诡异轨跡，疯狂涌向苍穹最深处……那座时隱时现、散发著无尽道韵的大道碑！
帝天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漫天血雨与混沌气流。
静静地看著九天之上的大道碑，只觉毛骨悚然。
“这不就和修士修炼之路出现的心魔差不多吗？”帝天语气平静，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却透著彻骨的冰寒，“难道这大道有了意识，所以產生了心魔？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难办了。”
“老板！快看！人族阵营要撑不住了！”小魔女指著光幕的边缘。
九天战场的边缘，部分人族神境强者双眼开始泛起红丝，挥刀的动作变得极其狂乱。不仅是高层，下方地面那数亿人族底层修士，眼中的清明也在迅速褪去。原本整齐的军阵，开始剧烈晃动，阵形散乱，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出现了十几道致命的缺口。
万族联军虽然同样疯狂，但他们数量基数太大。一旦全部陷入毫无理智的肉搏互耗，人族就算底蕴再深也拼不起这种消耗战。
玄手持黑刀，一刀斩落一名神族长老的头颅。作为人族人皇，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族人的异样，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他催动全部神力，试图依靠大喝唤醒族人。可他的声音刚一出口，就被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法宝爆裂声彻底掩盖。
初的脸色也变了。她身上的幽冥神火猛地向外扩散，將周围十几名人族修士强行笼罩。在神火的灼烧下，那股污染元神的暴躁法则如同冰雪遇烈火，瞬间消融了几分。那十几名人族神尊用力甩了甩脑袋，眼中的疯狂褪去了几分，重新恢復了一丝清明。
可初只有一人，幽冥神火的覆盖范围有限。面对几十亿大军的庞大防线，这点保护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阻止狂躁法则的侵蚀。
帝天站在焦土上，指节有节奏地敲击著大腿侧边。
他不能直接出手。
不能动用任何带有后世痕跡的神通，不能召唤分身大军进行支援。起源世界的反噬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隨时可能落下，一旦他强行干预，整个起源世界的时空都会崩塌，人族乃至万族的命运都会彻底偏离轨道。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束手束脚。
“小魔女，继续分析。”帝天果断下令，“利用系统运算库，不停模擬破局之法，直到寻找到破局之法为止。”
“得嘞！老板，我尽力！但我不敢百分百保证有办法！毕竟现在资料库的资料还不够完善。”小魔女背后的黑纱小翅膀快速扇动，带起一阵微风，十指在光幕上拉出一道道残影，无数极其复杂的虚擬数据在光幕上飞速流转、碰撞、重组。
帝天看了一眼光幕，他双手握紧拳头，笼於袖中，一张阵图玉简瞬间成型，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我得儘量给小魔女爭取时间，他分化出一丝神念，將阵图包裹其中，悄无声息地遁入虚空。神念如同灵活的游鱼，避开战场上所有的攻击与法则波动，精准地落在了玄的胸口。
战场中心，玄正准备挥动黑刀斩向一头扑过来的太古巨兽。突然，胸口內衬里的玉简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温热。一道复杂玄妙的阵纹直接出现在他的识海中。
阵纹流转，一道熟悉的传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引幽冥神火入阵，覆盖全军。”
玄浑身一震。他没有抬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手里的动作更是没有任何迟疑。黑刀猛地反向插入虚空，刀身爆发的震盪力將太古巨兽强行逼退半步。玄借著这股反衝力，转身衝到初的身边，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把你的神火全借给我！”玄语速极快。
初愣了一瞬，隨后毫无保留地释放体內所有的幽蓝神火。狂暴的火焰顺著玄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玄双目圆睁，忍受著神火灼烧经脉的剧痛，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那套阵图，隨著他的手势在半空中迅速扩大成型。幽冥神火大量注入其中，阵纹瞬间爆发出极其刺目的湛蓝色光晕。
“凝神阵，起！”
玄低吼出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湛蓝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如同海啸一般朝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光环所过之处，那股污染元神的暴躁法则瞬间遭到逆向能量对冲，当场溃散。
人族大军中，那些双眼赤红、正准备跟敌人生死搏斗的修士，身体猛地僵住。他们眼中的疯狂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结阵！固守！”玄的声音裹挟著清醒法则，重重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原本濒临崩溃的军阵，在短短几个呼吸內重新稳固。人族修士恢復了暂时的理智，他们不再胡乱衝击，而是背靠背结成严密的圆阵，警惕地看著周围那些依旧处於疯狂状態的万族和神族。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人族大军彻底改变战术。他们化作一座座绞肉机般的防御堡垒，迅速收割著那些失去理智、只懂胡撞乱冲的敌人。敌人的攻击打在阵法光幕上，而人族反击的刀芒却每一次都能带走大片性命。
战场的局势，在几十个呼吸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反转。
下方的焦土之上，风老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颤。
他霍然转头，看向远处人族阵营。发现原本应该陷入疯狂的人族，竟然在此时结成了极其严密的防御阵型，正在以极低的伤亡代价，单方面消耗著其他种族的精锐力量。
风老乾瘪的面容因极度愤怒而扭曲在一起。
“本座倒是小瞧你了，不过做的再多，也只是垂死挣扎罢了。”风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未来不可改变，曾经也无法挽救，一切，都已成定局。”
风老的视线直接锁定了十丈之外那个戴著紫金面具的身影。
帝天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神冷漠至极，静静地注视著风老。他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动作透著居高临下的嘲弄。
两人隔空对视。没有半句言语交锋，但那股极其压抑的杀机已经將两人之间的空间挤压得寸寸开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