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粘稠的力量不仅在挤压他的肉身，更是在不断剥落他体表的法则神袍。
三千法则交织出来的长袍，此时已经遍布裂纹。
每往前跨出一步，那些灰色的岁月气息就顺著裂纹往里钻，试图把他的血肉同化成河水里的一粒沙尘。
帝天停下脚步。
他隔著层层叠叠的时光影像，转头望向长河之外的一角。
在那极度扭曲的空间缝隙里，他依然能捕捉到那一尊耸立在仙界中心的大道碑残影。
“还没到尽头。”
帝天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背上再次变得乾瘪的皮肤。
神王境圆满的自愈能力，在这里变得非常缓慢。
他咬紧牙关，没有调动更多的神力去修復皮肤，而是把所有能量都灌注进双腿。
他还要往更深处走。
就在帝天顶著压力，再次前冲了不知多久后。
原本湍急的河水突然变得平缓，甚至呈现出一种镜面般的质感。
水面上，站著一位老嫗。
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粗衣，手里拄著一根弯弯曲曲的槐木拐杖，背部佝僂得厉害，看起来就像凡间那些寿元將尽的老婆子。
帝天这一次没有急著靠近，甚至连天帝剑都没有凝聚。
他索性站在原地，甚至闭上了双眼，静静地等待起来。
这地方邪门得很，能站在长河源头附近的，起码也是神尊起步。
他一个神王圆满，真要衝上去硬刚，估计连人家一拐杖都接不住。
他在等。
等未来的自己，把新的“帮手”发过来。
老嫗似乎察觉到了帝天的意图。
她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你在等救兵？”
老嫗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就像风吹过枯树洞，带著一股腐朽的气息。
“这条河里的规矩，你似乎还没弄明白。”
老嫗慢慢抬起手里那根槐木拐杖，对著帝天脚下的水面轻轻一点。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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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字。
帝天感觉整片空间瞬间静止了。
不只是身体动不了，连他体內流转的血液，甚至是识海里正在跳动的神魂火苗，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锁死。
这是比之前那个青年更加高级的规则。
这是在从因果层面上，强行抹除一个人的“动態”。
老嫗颤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两步，看著被定在原地的帝天，眼中露出一丝嫌弃。
“虽然不知道你未来会闹出多大的动静，但现在的你，太弱了。”
老嫗举起拐杖，对著帝天的眉心就要戳下去。
这一杖若是落实了，帝天的存在就会被从这条长河里直接抹掉，连復活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拐杖尖端距离帝天额头只剩三寸的剎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从帝天身后的下游方向疯狂席捲而来。
伴隨而来的，是一股锐利到能把整个时间长河捅穿的狂暴气息。
“老太婆！动俺们老板，你问过我了吗？！”
一道清脆却带著极度囂张劲头的声音，瞬间炸响。
帝天身后的雾气被一股恐怖的神力直接撕开。
一名年仅十五六岁、满脸稚气的小正太，正踏著岁月浪花疾驰而来。
他身披一件流转著深蓝色云纹的“云纹镇苍冥甲”，背后披风猎猎作响。
那张清秀的脸上，此时写满了战意。
他手里横握著一柄比他整个人还要长出一截的“玉曜裂穹枪”。
枪尖闪烁著湛蓝色的寒芒，所过之处，原本死水般的河面直接被划出一道巨大的鸿沟。
正是核心分身之一，阿三。
而且，是神尊圆满境界的未来阿三！
阿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他根本不看路，直接合人带枪，像一颗湛蓝色的流星，轰然撞向那个老嫗。
老嫗脸色骤变，顾不得再去捅帝天的眉心。
她猛地横起手中的槐木拐杖，一股灰色的岁月屏障瞬间在她身前成型。
“当……！”
枪尖撞在拐杖上的声音，直接震散了周围百里的雾气。
强横的神力余波把那些灰色的水花震起几万丈高，隨后又被两人对撞出的真空带直接搅碎成虚无。
阿三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稳稳地落在帝天身前。
他顺手一拍帝天的肩膀，一道湛蓝色的神力顺著他的掌心涌入帝天体內。
咔嚓一声。
帝天身上那股禁錮之力瞬间崩碎。
“老板，不好意思啊，路太远，紧赶慢赶才跑过来。”
阿三歪著头，冲帝天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但他手里的那杆玉曜裂穹枪，却依旧稳稳地指著对面的老嫗，枪尖在不停地颤动，发出阵阵龙吟声。
帝天恢復了行动能力，长舒了一口气。
“未来的杨戩、阿大、阿二都见过了，也只差你和灵一了。”
帝天打量著阿三这一身明显高级了很多的甲冑。
神尊圆满的气息，在阿三身上表现得极其活跃，甚至带上了一股子撕裂万物的锋锐。
“嘿嘿，未来的老板说这老太婆阴险得很，特意让我火速赶来。”
阿三晃了晃手里的长枪。
对面的老嫗此时已经稳住了身形，她看著阿三，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珠子里透出了几分忌惮。
“又是帝庭的人……”
老嫗咬著牙，手中的槐木拐杖竟然开始飞速抽枝发芽，瞬间变成了一根长满黑色叶片的邪异兵刃。
“你们这种跨越时空的帮衬，早晚会被岁月反噬的！”
“反不反噬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是再不让开，我这一枪下去，你这老腰估计得折。”
阿三向前跨出一步，周身蓝光暴涨。
老嫗没有再废话，她似乎感知到了某种命令，枯瘦的身躯突然爆发出一股浓郁的黑色死气。
她挥动手里的黑色木刃，大片大片的黑色叶片化作漫天流影，每一片叶子都带著一股衰败、枯萎的诅咒之力，朝著阿三和帝天笼罩下来。
“老板，你往深处走！”
阿三低喝一声，手中的玉曜裂穹枪瞬间舞出一大片枪花。
“这点小花招，也敢拿出来现眼？”
阿三手中的长枪猛地向前一递。
“裂穹·千军破！”
一瞬间，千万道湛蓝色的枪影喷涌而出。
每一道枪影都精准地撞在了一片黑色叶片上，爆发出细密的炸裂声。
阿三趁著对冲的空隙，左手猛地一抓帝天的领口。
他体內的神尊圆满神力疯狂涌动，化作一个圆形的保护罩，將帝天整个人死死包裹住。
“去吧老板！剩下的路，我送你一程！”
阿三发出一声暴喝，右臂肌肉隆起，竟然直接把帝天当成一桿標枪，猛地发力扔向了时间长河的最深处。
“这操作……”
帝天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在神尊圆满级神力的包裹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湛蓝色的流光，强行撞碎了前方的所有岁月阻力。
那些能把神王圆满同化的灰色水流，撞在蓝色的护罩上，只能激起一连串火星，根本无法近身。
在他飞出去的一瞬间。
身后传来了老嫗悽厉的尖啸声，以及阿三那狂傲的大笑声。
“老太婆，往哪儿看呢？你的对手是我！”
“轰隆隆……！”
后方的战火瞬间燃爆。
蓝色的神力与黑色的死气疯狂交织。
帝天像是一颗流星，划破了时间长河源头的死寂。
在那股庞大衝力的裹挟下，他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
灰色的结晶被强行排开，甚至连原本虚无的概念都在崩塌。
不知道飞了多久。
那股推著他的神力终於开始消散。
帝天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缓缓落在了水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