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上下打量著这青年。穿著一身极为普通的灰色麻衣，没有佩戴任何防御法宝，甚至连一件趁手的兵器都没拿，就那么大咧咧地盘腿坐在舟头。
青年也同样在上下打量著帝天，目光在帝天那件由三千法则编织的流线型长袍上多停留了两秒，吧嗒了一下嘴。
“你也是来拦朕的？”帝天开口了，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在时间长河里层层设卡，拦朕前路？”
青年听完，双手往大腿上一摊，五官皱在了一起，露出一副极其无奈的表情。
“说实话哥们，我也不知道在这儿阻拦你的意义到底在哪。”
青年毫无强者包袱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一条腿屈起，胳膊搭在膝盖上，“我本来在自己的神域里好好闭关，刚突破神尊境圆满。结果某天，有个连脸都没露的神秘人直接找上了我。”
“他强行撕开了我的护域大阵，让我来这时间长河的特定节点。等一个叫帝天的人。任务就是拦住你，不让你过去。”
青年嘆了口气，从舟底又摸出一根乾瘪的灵草叼在嘴里：“他跟我说，如果不答应，当场就让我神魂俱灭；如果答应了，等我办完事回去，他保我突破那道死关，直接成为神帝。”
帝天听著这番话，眉头微微挑起。
神尊境圆满。在如今的神界，神皇初期的长老都能带著裁决神卫耀武扬威，神尊境绝对是常年蛰伏不出的活化石级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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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已经是神尊境圆满了，再进一步，靠著时间的堆砌和法则感悟，不就是神帝了吗？”帝天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干嘛还得把命交到別人手里，需要他来帮你跨过这最后一步？”
青年翻了个白眼，拍著大腿大吐苦水。
“我也是这么想的啊！我堂堂一个神尊圆满强者，神帝不出我就是无敌的存在啊，凭什么听他使唤？所以我当场就拒绝了。”
青年说到这，身体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可你知道那傢伙干了什么吗？他根本没动手，连一根指头都没动。只是看了我一眼。”
青年指著自己的眉心，声音有些发乾：“就那一个眼神，我体內苦修了十几万年的大道本源直接开始崩溃，连神魂都差点当场兵解！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力量压制，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
“不答应，连明天都活不到。我能怎么办？只能跑这儿来蹲著了。”
帝天沉默了。
一个眼神差点瞪死一个即將突破神帝的神尊圆满？按照小魔女之前解析出的神界力量体系，神帝已经是神界大道的巔峰，掌控整个位面的本源。如果青年的话没有夸大，那逼迫他来拦路的那个人，境界绝对强得可怕，甚至可以说是无敌。
帝天刚想开口继续追问。青年却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连连摆手，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停停停，你別问了。关於那个人，我就知道这么多。”青年指了指自己身后那片更加浓稠的灰色水雾，“前边还有人守著，而且个个都比我资歷老、知道得多。你一会儿要是能过去，直接去问他们。”
说到这，青年从木舟上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扭著脖子催促道：“行了，前情提要都交代完了。你赶紧把你带的帮手叫出来吧。”
“我看前面那两个傢伙都被人给缠住了，你肯定也有人管。赶紧叫出来打一场，我应付完差事还得赶著回去成神帝呢。”
这態度，简直就像是在催著走过场的群演赶紧对台词。
帝天被他这光棍的模样气笑了。
就在这时。
后方的岁月水面上，没有传来震耳欲聋的音爆，也没有时空碎裂的异象。只有一阵极其隨性、甚至带著点流氓气息的口哨声，顺著水面飘了过来。
紧接著，一个穿著黄金锁子甲、脚踩藕丝步云履的年轻身影，晃晃悠悠地从后方的迷雾中走了出来。
他肩膀上扛著那根通体流转著玄黄之气的如意金箍棒，嘴里嚼著一根灵草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正是帝庭界的核心分身之一，阿二。
阿二踩著时间长河的水面，就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的池塘边，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满不在乎的痞气。他几步走到帝天跟前，把金箍棒往脚下一杵，张嘴刚要喊老板。
帝天抬手打断了他。
有了杨戩和阿大的前车之鑑，这套业务流程帝天已经很熟练了。
“你是未来阿二，被未来的朕派来帮忙的，是吧？”帝天语气平淡地把台词给抢了。
阿二愣了一下，嘴里嚼草根的动作停了。
隨后他抬手用力挠了挠头上的紫金冠，咧嘴露出標誌性的痞笑。
“嘿嘿，天帝就是天帝，连俺要说啥都给猜得明明白白的。”
阿二把嘴里的草渣吐到旁边的水里，抖了抖手腕，“在那边刚结完一笔大买卖的尾款，老板说这时间长河里还有个磨洋工的挡道，直接把俺一脚踹过来了。”
帝天放出神识，稍稍感知了一下阿二周身的气息。
没有任何意外。那股內敛到了极点，却又厚重得仿佛能把整个神界压塌的法则波动，完完全全就是神尊境圆满的级別。而且，阿二体內那股暴戾的战意，比外面的杨戩和阿大还要纯粹。
有这种级別的打手在，眼前这个为了保命跑来走过场的青年，根本翻不起什么浪。
帝天没有再多废话。他深深看了一眼木舟上的青年，又转头看向阿二。
“那朕就先走一步了。”帝天收拢了一下身上的法则长袍，抬步向木舟侧面绕过去，“此地交给你了。手脚麻利点，別耽误了下班结工钱。”
阿二伸手握住如意金箍棒的中段，在手里转了朵绚丽的棍花，发出呼呼的风啸声。
“得嘞，天帝您慢走，前面的路俺给您看著点！”
帝天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掠过木舟，一头扎进了更深处的灰色迷雾中。
直到帝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阿二这才转过头，看向还站在木舟上的青年。他把金箍棒往肩膀上一扛，脚尖点著水面，歪著头，眼神渐渐变得危险起来。
“行了，閒杂人等退场了。现在是咱们的私人时间。”
阿二伸出一根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衝著青年挑了挑下巴，“刚刚听你跟俺老板嗶嗶了半天，说想赶紧走个过场，好回去当你的神帝？”
青年苦著脸，双手握拳摆在胸前：“兄弟，我也是被逼无奈，咱们隨便比划两下，意思意思就行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意思意思？”
阿二冷笑一声。他体內的神尊圆满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狂暴的气血直接把木舟周围的岁月河水蒸发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老子跨越时空跑过来给你加钟，还是签了计件合同的！锤你几下算几下的工钱。你想划水，老子找谁要神石去？”
阿二双手握住金箍棒，猛地向后一抡，整个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在俺们帝庭界的字典里，就没『手下留情』这四个字！”
阿二脸上的痞笑瞬间化作暴戾的狞笑，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了出去。
“吃老子一棍！帮你清醒清醒，神帝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
另一边。
帝天顶著越发粘稠、近乎凝固的岁月法则，独自一人走在时间长河的最源头。
这里已经没有了水的形態，所有的灰色气流都变成了实质化的法则结晶，漂浮在四周。每往前走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神力去推开这些结晶。
后方隱隱传来阿二金箍棒砸碎虚空的轰鸣声，狂暴的神力余波如同惊涛骇浪，却在触及这片时间长河源头的剎那，便被厚重到近乎凝固的岁月法则强行镇压、磨灭。
那惊天动地的打斗，仿佛只隔了一层无形的壁垒，声响越来越小，最终彻底被隔绝在外。
帝天独自一人，继续向著最深处前行。
这里早已没有了奔腾的河水，连流动的概念都已消失。整片空间被灰白色的法则结晶填满，每一粒晶体，都承载著一方纪元的起始与终结。它们悬浮在四周，沉甸甸地压得虚空微微扭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越是靠近源头，阻力便越是恐怖。
仿佛每一步，都要推开一整个完整的大世界。
帝天体表那件由三千大道编织而成的法则神袍，光芒流转不息，將无穷无尽的岁月侵蚀之力层层卸去。即便如此，他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神魂也在被这片至高之地缓缓磨礪。
四周一片死寂。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生灵，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变得无比稀薄。
放眼望去，儘是一片苍茫灰白，望不到尽头，也看不到来路。
帝天目光平静，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去。
杨戩、阿大、阿二，未来的自己接连出手，层层扫清障碍，將一条通往终极真相的道路，硬生生铺到了他的脚下。
他倒要看看，那幕后之人布下如此大局，在这时间长河的尽头，究竟藏著怎样的惊天秘密。
那尊能一言威逼神尊圆满、一手笼罩诸天岁月的存在，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脚步落下，四周的法则结晶微微震动。
帝天深吸一口气，周身三千法则同时轰鸣，强行化作一道璀璨神虹，向著这片灰白世界的最深处，毅然闯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