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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书鬼谈吐儒雅谦和,生得一副白净书生模样,双眸澄澈透亮,面如冠玉,周身縈绕著浓郁的书卷气韵。
    寻常人撞见凭空现身的异客,难免心生惊惧,可这位鬼怪身上,没有半分阴邪戾气,反倒縈绕著一抹安寧沉静的气韵。
    陈阳只稍作片刻迟疑,纵身自屋檐跃下,双脚落地站稳,亲手推开道观山门,抬手做出邀客入內的手势。
    游书鬼见状,拱手回了一记標准书生揖礼,衣袂轻扬,缓步踏入道观。
    待他跨过山门,皎洁月光洒落其身,地面空空荡荡,不见丝毫投影,陈阳目光微凝,留意到对方袖口边缘,縈绕著细碎寒霜。
    陈阳心中暗自惊疑,没有影子只能是鬼魅无疑,可眼前这位书生,周身竟寻不到半点凶煞怨戾之气。
    游书鬼察觉到陈阳眼底的诧异,轻声开口解释道。
    “观主不必如此好奇,我名游书鬼,怨的自然是鬼怪,不过我一生与诗书为伴,遍录世间藏书。”
    “以前也是同观主般在深山间自娱自乐的,可惜无奈命缘浅薄,在秋雨间竟死於书案之前,便化作了这书鬼的模样。”
    游书鬼语气带著几分悵然嘆惋,神情却无半分憾悔。
    陈阳看在眼里,也不由頷首,徐徐开口说道:“先生说笑,先生豁达洒脱方能有如此清气,自当是佩服的。”
    听闻此言,游书鬼白净的面庞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好似觅得知音一般。
    “观主此言是极,我一生痴爱读书,若能生生世世与青书相伴,便是不墮轮迴又能如何?”
    陈阳微微頷首,引著游书鬼走入三清殿,陈阳摘来一捧绿莧菜,又寻来两枚品相匀净的野萝卜,仔细淘洗乾净,取来一只宽大竹筒置於游书鬼身前。
    继而前往伙房烧沸一锅清水,足足忙活半个时辰,才捧著两只竹筒折返殿內。
    投入山茶,冲入沸水,两盏质朴粗茶顷刻沏好。
    陈阳將一筒清茶推至坐在台阶蒲团上的游书鬼身前,从容开口。
    “观中无甚珍宝,只得以粗茶相待了。”
    游书鬼拱手一礼,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摇头言道:“观主此言差矣,吾是识得人心的,观主以全心招待,我又怎会不识抬举?”
    话音落下,游书鬼解下肩头书篓,篓內幽雾翻涌,漆黑一片,內里光景无从窥探。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臂探入雾中,取出三本道经。
    典籍皆是青皮封皮,粗线装订成册,卷面崭新完好,足见主人平日悉心珍藏。
    游书鬼神色郑重,將三本典籍递至陈阳手中,陈阳垂眸看去,三册经书题名赫然是《玄元无为真籙》《澄心涤妄玉章》《善恶昭应灵鉴篇》。
    游书鬼在一旁细细解说:“《玄元无为真籙》乃是讲求天地本源、避世而行的道书,观主修行日子尚短,若常研此书,日后可避红尘之劫灾。”
    “《澄心涤妄玉章》乃日夜定心背诵所用,可代替睡眠,时常背诵,可去心魔,最是適合精怪修行所用的。”
    “《善恶昭应灵鉴篇》乃是我这百年以来,在路上所见精怪善恶行事之处罚、奖赏,乃是我写的一本游记,倒是还请观主莫要嫌弃了才是。”
    说完,游书鬼略带靦腆地抬手挠了挠鬢角,陈阳接过经书,心中也是不由一喜。
    久居深山,日常唯有耕田苦修,閒暇之时只能观云望山,只能说脱离了手机之后,读书的乐趣才显现,此番凭空得三册道经,自然满心愉悦。
    望著餐盘里吃尽的野菜,陈阳开口徵询:“先生可还需再吃上一些?”毕竟一点野菜就换了两本颇为有用的经书,陈阳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游书鬼抬手轻抚小腹,出声回道:“我愿意赠经书同观主,自然也是瞧观主是爱惜书的人。”
    言罢,他抬手指向三清塑像供案上摆放的一册书卷,陈阳也是不由一笑,並未多言。
    游书鬼继而开口说道:“观主与我投缘,也不必称呼我为什么先生的。”
    “书生名叫楚修缘,观主若不弃的话,你我同挚友相称便可。”
    陈阳躬身行一道门礼:“在下陈阳。”
    楚修缘莞尔一笑,抬手指了指身侧书篓,“我方才观陈阳道兄对於这三本道经甚是欣喜,不知可还需要些其他的书籍,小弟这都可售卖的。”
    楚修缘一席话,令陈阳心思活络起来,他如今体內积蓄灵气,却全然不知如何催动施展道法,心中颇为无奈。
    陈阳当即问道:“不知修缘兄弟这可有道法相授?”
    楚修缘闻言並无诧异,轻轻摇头作答:“此物乃是有的,可如今陈阳兄长的修为尚未凝聚,灵力不过是一些游散的灵气罢了。”
    “何时柔和成灵力,方才能有施展道法的根基,所以便是我授予了道兄,也是无用的。”
    陈阳闻言陷入思考,难怪自己无法御使自己丹田中的灵力,仅仅是游离散乱的灵气自然无法使用。
    这也阐述了为何丹田內的灵气是丝丝缕缕,始终无法凝成实质,更不能如灵液一般逼出体外运用。
    见陈阳蹙眉思索,楚修缘柔声宽慰:“道兄无需掛怀,虽如今还无法修行道法,可若是持之以恆,日后定然是可以的。”
    说罢,他伸手在书篓中摸索片刻,取出一册厚逾词典的古书,封面上仅题四字:《杂物图录》楚修缘將典籍递出。
    “道兄,此乃我这百年游歷之间,糅合数种杂书所总结的一本图录。”
    “其內种田,炼器,採药,天文无一不在其中,此物或许更適合道兄一些。”
    陈阳隨手翻阅书页,目录內容果真包罗万象,不仅记载四方风土人情,还详述此方世界修仙基础常识,陈阳也不由想立马捧读。
    察觉到陈阳的欣喜神色,楚修缘神情骤然肃穆,郑重叮嘱。
    “道兄,此书虽是我给你的,不过只能算借阅罢了。”
    “十年之后,我还会路过道兄的道观,只希望到时这些书都能安然无恙。”
    陈阳见他神色骤然严谨,微微一怔,隨即頷首应下。
    “修缘兄还请放心,这些书我自当是看护好的。”
    楚修缘重展笑顏,背起书篓,再度行书生揖礼。
    陈阳正要开口言语,一阵凛冽妖风骤然席捲而来,风沙迷目。
    待到陈阳睁眼回望,山门大开,殿內早已不见楚修缘踪跡。
    陈阳快步奔至山门,远眺坡下,白衣书生立於远处,抬手遥遥挥手,他轻声慨嘆一句。
    “君子之交淡淡如水,果是如此。”
    回身闭合道观大门,捧著四册典籍步入道舍,预备来日静下心逐一品读参悟。
    而若是陈阳能瞧见的话定会惊疑,因为此时的楚修缘已经开始提笔记述了,《聊斋游记》:
    六月二十四日,夜,山观逢黄鼬主,淡交相谈甚洽,食奇异青莧数片即饱,嘉其通灵,结为良友…………
    《聊斋游记,山精篇,修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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