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乔书言吐到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模样，眼底像是氤氳了一场风暴。
一张纸巾被他递到了乔书言的面前。
“最近怎么总吐？不舒服？”秦暨洲问。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到乔书言吐了。
频率过於频繁了。
明显就有些不正常。
乔书言已经缓过来了一口气，她道：“秦总少在我面前晃，我也就不吐了。”
说话间又是一股小柑橘的清香冲入鼻腔。
刚才那个话题，带来的噁心感又一次在胃里翻涌。
乔书言的牙齿咬著红唇。
她本想问秦暨洲，把自己拉到他和云梓糖的这场恩爱游戏里，心里有没有一点愧疚？
他们从小到大，那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在秦暨洲这里，就真的什么都不是吗？
只是话到了嘴边，乔书言又觉得没意义了。
既然已经亲眼见到了男人的薄情，再问下去，也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你说我噁心？”秦暨洲很轻易，就分析出来了乔书言没明说的意思。
乔书言道：“这不是显而易见吗？除非是谈离婚，否则我与你见的每一面都觉得噁心。”
小柑橘的味道还在鼻尖绕啊绕。
乔书言攥紧了拳头，她再不留一丝情面，用最扎心的话来回应秦暨洲。
面前的人握紧了拳头，一拳砸在了旁边的门框上，乔书言听到哐的一声闷响。
秦暨洲走了。
屋里还有他留下的一片狼藉。
乔书言扶在洗手台上又缓了许久，才终於站直了身子。
她分不清自己如今是因为腹中孩子月份大了，还是心理上的原因，孕吐越来越严重了。
严重到她根本压不下去。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乔书言想。
再不赶紧离开京市，她私自留下孩子的事，必然会让展顏察觉。
乔书言没有再矫情，她和宋朝野约了明天的时间，去国外接收外公留下来的那些资產。
顺道给乔墨语考察学校。
外公留下的资產遍布欧洲几个国家，林林总总加起来，折算成钱足有三亿有余。
几个小公司都是以外公个人的名义收购的，收购时间也都是近几年，她离开乔家之后。
两天的时间，乔书言自己都记不清她一共签了多少份合同。
好在宋朝野对欧洲熟悉，有他帮忙规划路线，乔书言这一趟也还算轻鬆。
忙完財產的事，就到了给乔墨语选学校，乔书言选定了几个欧洲比较有名的老校，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宋朝野道：“乔乔，我妈想见见你，正好她在舞蹈界有些名望，不如咱们去问问她？”
乔书言小时候，也只见过宋朝野的母亲几面，记忆里那是一个极其高贵的女性，她有一头金色的长髮，灰绿色的眼睛。
她在芭蕾舞界名声显赫，又出身欧洲贵族，一举一动都带著股子让人无法逾越的高贵。
听宋朝野说，他们一家现在y国定居，如今自己已经到了西欧，宋朝野又一直跟著忙前忙后，她不去拜会也確实说不过去。
乔书言应下了宋朝野的提议，她准备了些礼品，和宋朝野一起去见了宋家人。
宋家如今住在一个古堡庄园里。
庄园全是中世纪復古建筑，面积看起来似乎比秦家老宅还要大上几分，车子驶进去，足足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前厅。
家里的佣人早就列队等著了。
乔书言一下车，就听到了一连串的欢迎声。
记忆里那个优雅的女人很是热情地朝著乔书言迎了过来：“乔乔，我们应该有快十年没见了吧，都长成大姑娘了，还记得阿姨吗？”
“当然记得，恐怕见过薇莉尔阿姨的人，都不会忘记您的。”乔书言说。
薇莉尔笑道：“你这孩子，就是嘴甜，快跟阿姨进屋，阿姨早就让人准备好了饭菜，都是阿野说你喜欢吃的，瞧瞧他有没有说错？”
乔书言进门一看，就见屋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中餐。
厨房里还有叮叮咚咚的声响传来，不一会儿，宋朝野的父亲宋德光就繫著围裙，端著最后一盘菜走了出来。
他额头上还都是汗珠。
一看就知道这桌中餐都是出自谁的手。
薇莉尔道：“快看看乔乔，跟阿姨不用客气，要是哪样忘了做，你儘管跟阿姨说，阿姨再让人给你准备。”
“不用了阿姨，你们准备得够多了，都是我喜欢的。”乔书言道。
薇莉尔说：“那还算这臭小子有点用。
他若是连你喜欢什么都不知道，那这辈子也不用討老婆了。”
隨口的一句打趣，让乔书言脸上流露出了几分尷尬。
但薇莉尔好像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是热情地招呼乔书言落座，宋德光也说：“乔乔，別客气，到了这里就像自己家一样，有什么要求就和叔叔阿姨提。”
明明自己嫁给秦暨洲，早就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可在宋家人这里，乔书言却好像觉得，他们还是把她当小时候那个宋朝野的玩伴。
宋朝野拿了公筷，顺手给乔书言夹了菜，他道：“我妈担心你吃不惯外面的菜，所以就请你来家里吃。
你放心，我爸这些年为了哄老婆，手艺比那些中餐馆的大厨都厉害，尝尝怎么样？”
“臭小子，在乔乔面前你少吹嘘，行还是不行，还得乔乔说了算。”宋德光说。
薇莉尔则道：“你平日里也和你爸学学，把厨艺练起来，別以后乔乔在家饿了，你连一碗麵都不会煮。”
“阿姨！”乔书言刚吃了一口菜，这会儿却像是卡住了一样，有些不上不下的，她尷尬地叫了薇莉尔一声。
薇莉尔道：“阿姨说的是假设，好男人就得从早培养。
乔乔你放心，阿野这小子，阿姨亲自给你盯著，等你们在一起了，阿姨保准给你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老公。”
她话说得理所当然。
就好像从来都不在意，乔书言嫁过人。
可乔书言对宋朝野却没有这样的想法。
看出了乔书言此刻的窘迫，宋朝野道：“妈，乔乔今天累了一天了，你少说两句吧。”
“是是是，是我多话，乔乔吃菜。
听说你想找舞蹈学校，y国皇家艺术学校怎么样？
你要觉得可以，在家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阿姨带你去实地看看。”薇莉尔又说。
y国皇家艺术学院是出了名的百年老校，门槛也高，根本就不接受插班生。
这个学校本来是乔书言想都不敢想的。
她给乔墨语挑的虽然也都是颇有名气的学校，但比起这所学院还是相差甚远。
“听说他们门槛挺高…”
“门槛的事你不用担心，阿姨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明天阿姨先带你去看看，你要是觉得可以，就让墨墨过来，我带她去面试走程序。
这件事包在阿姨身上。”薇莉尔道。
对旁人来说，如天堑一般的门槛，在薇莉尔这里就好像平地，不管是她高贵的出身，还是在芭蕾舞界的地位，都足够她轻而易举的踏过那道门槛。
事关乔墨语的前途，乔书言客气道：“那我就先谢谢阿姨了。”
“跟阿姨还这么客气做什么？之前要不是阿野犯浑，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来乔乔，不说这些，多吃点儿，等会儿好好休息，明天阿姨叫你。”薇莉尔道。
一顿饭吃完，薇莉尔就让人带著乔书言去了臥室。
臥室也是精心打扮过的，復古的陈设里，摆著几个可爱精致的布娃娃，都是少女喜欢的类型。
就连床单被罩都换成了粉红色。
过分的可爱，也让乔书言有些无奈。
她都已经结婚两年了，怎么薇莉尔阿姨好像还把她当成那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乔书言没有犹豫，先给乔墨语打了电话，说了几个学校的情况，听说能进y国的皇家艺术学院，乔墨语也是一阵激动。
客厅里。
乔书言一走，薇莉尔一张脸就冷了下来，一脚踹在了宋朝野的身上。
宋朝野捂著腿：“疼，妈，你做什么？”
薇莉尔道：“看到你小子就有气，当初要不是你矫情，非闹那两天脾气，乔乔早就是咱们家的人了。”
“妈，我不是已经后悔了吗？你能不能別揭我伤疤了？”宋朝野道。
薇莉尔冷哼一声：“后悔？你的后悔算什么？后悔能把我的儿媳妇换回来吗？
没用的东西，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听到儿媳妇叫我妈？”
她骂起宋朝野来，是一点也不留情面。
宋德光更是没有给宋朝野求情的意思，就围在薇莉尔旁边殷勤地端茶倒水。
国外比国內开放得多，对薇莉尔来说，乔书言嫁过人这件事，根本就是吃饭喝水一样的小事，不值一提。
別说旁人，薇莉尔的亲姐姐，结婚之后还在外面养过一段时间的男宠。
她对这种事看得很开。
再加上宋朝野这么多年一直跟在乔书言后面跑。
自家儿子的心思根本不用猜，薇莉尔早就把乔书言当儿媳妇看待了。
那年宋朝野提出要结婚的时候，她还特地卖了几个百年庄园凑聘礼。
谁知道就晚了一步。
到嘴的儿媳妇跑了。
这几年薇莉尔没少因为这件事和宋朝野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