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日中,刘备带著简雍与安次县令安抚百姓、清缴残敌、甄別俘虏。
山寨被搬空之后被一把火烧掉。
作恶过多的贼寇这次没能取得刘备的怜惜,但凡证据確凿。
等待他们的是一刀梟首。
直杀的安次城外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因为是连夜赶回来的,所以刘备等人入城的时候天才刚亮。
见大军得胜而归,街上三三两两的百姓一见官军。
麻溜躲了。
也不知道是如今大汉官军口碑实在太差,
还是因为围城太久,导致城中百姓对“兵马“二字还留著蒂惧。
直到看清旗號是“刘“字,才有人探头出来张望。
刘备並未直入刺史府去报捷,反而先回了城东的小院中。
推门而入,沈桥果然在此。
坐在沈桥身边的青萝见他进来,刚要起身行礼,被沈桥按住了手腕。
刘备挑眉对著沈桥挑眉漏出一个我懂的神色。
隨即立马收敛了,弟妹还在,不敢太过轻浮,有损大哥形象。
他在石凳上坐下,新收的侍女已经端了茶过来。
沈桥看著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才开口问:“仗打完了?”
“打完了。”刘备搁下碗,
“左校的人头已派人送往刺史府,残部也收编乾净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桥脸上:“卢师的事……”
沈桥抬手止住他。
青萝见状,起身朝刘备行了一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院门合上,吱呀一声。
“大哥不用说。”沈桥把茶盏往刘备面前推了推,
“你若要问我想没想好怎么劝使君放人,没想到。”
刘备端著茶盏的手顿了顿。
“我这几天翻来覆去地盘算。”沈桥两手一摊,
“使君凭什么放你走?”
“你刚打了两场胜仗,幽州境內还有十几股黄巾余部等著剿。”
“换我是刘焉,我也不放。”
此言一出,满座寂然。
院中那棵老槐树驀地簌簌响了起来,暑风穿堂而过,吹得人愈发燥热。
关羽抱臂倚著廊柱,丹凤眼半闔。张飞蹲在井沿,拿井绳在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简雍坐在廊下石阶上,脊背抵著柱子,仰面望天。
刘备沉默良久,放下茶盏。盏底磕在石案上,声响极轻。
“实在不成,”他缓缓开口,
“便与使君明说,这官,我不做了便是。”
“去洛阳,哪怕在卢师跟前奔走服侍,也胜过在此地空坐无为。”
关羽睁开眼,点了点头。简雍自廊柱上直起身,也点了点头。
张飞把井绳往井沿一拍,道:
“可不!连三哥都没辙,还能怎的?”
“总不能天上掉下个能人来,替咱把这死疙瘩解了去?”
沈桥正要跟著点头。
然后他看见了。
张飞头顶,【计出必中】,骤然亮起。
沈桥霍然起身,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石案上的茶盏。
刘备眼疾手快扶住了茶盏,抬头看他。
“子梁?”
沈桥抬手示意他別说话。
他的目光还钉在张飞头顶,脑子里飞快地转。
上次在涿郡军帐中也是这样!
所有人一筹莫展,张飞吼了一嗓子“直取敌將”,【计出必中】闪了。
后来他们就真的直取敌將,一战功成。
这次又闪了。就在张飞说“天上掉下个人才”的时候。
这意思还用猜吗?
沈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猛地转身。
“四弟说得对。”
张飞蒙了,他眨眨眼:“俺说啥了?”
“天上掉下个人才。”沈桥盯著他,“真让你说中了。”
简雍从廊下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子梁,你把话说清楚。”
沈桥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裴元绍查到的两个名字,这几日一直搁在他脑子里,本是打算等大哥回来再慢慢去访的。
“我前些日子让密探筛过蓟县周边未出仕的贤才。”
他看向刘备:“筛出两个人。”
“一个叫阎柔,自小在塞外长大,通胡语,熟边塞。”
“一个叫田畴,右北平人,好读书,通经史,有侠气。”
刘备眉头微动。
“阎柔这人……”
沈桥边说边瞄了张飞头顶一眼,【计出必中】毫无反应,
“……也许日后用得著。”
他顿了顿。
“田畴,字子泰。”他吐出这个名字。
张飞头顶赤光大盛。
沈桥差点笑出声来。
他压住嘴角,郑重其事地转向刘备:“大哥,我们去见田畴。今天就去。”
“今天?”简雍看了一眼天色,“你確定?”
“確定。”沈桥已经在整衣襟了:
“他在城外徐无山中结庐而居,快马半日可到。”
“大哥你先派人把战报送去刺史府,就说战后风尘未散,明日再去拜见使君。”
刘备看著沈桥,眼中有著询问。
沈桥也看著刘备,眼中全是肯定。
刘备点头,他愿意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兄弟。
他朝院门喊来亲卫,吩咐了几句,然后起身整了整佩剑。
“走。”
徐无山在蓟县城东北,不算高,但林深路曲。
四人策马出城,由简雍留守院中。
…………
於此同时。蓟县刺史府中。
刘焉正坐在案后,面前摊著安次县的战报。
战报写得简明扼要,末了附了一句:备风尘未散,不敢面君,明日沐浴更衣,再謁使君。
他搁下竹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刚刚已经有人来报了,说刘备见了沈桥后,兄弟四人纵马出城,向著东北而去。
目的地尚未探明。
平生波折。
这四个字是他对刘备今日举动的评价。
打了胜仗不先来报捷,反而回了自家小院,领著兄弟出城去了。
他当然受到了冀州那边的风声,也知道卢植是刘备的恩师。
刘备今日不来,是想先和他那几个兄弟商量对策。
出城而去,只怕也是去完成他们想出来的法子去了。
倒是重情义。但不够沉稳。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也罢,明日听他说什么。
是辞官,是求援,还是別的什么路数。
刘焉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期待。
这感觉倒挺新鲜的,他在这幽州刺史任上坐了这些年,能让他感到期待的事已经不多了。
“来人。”他唤了一声。
近侍从门外进来。
“明日一早,备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