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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气运之力要开始丰收了么?”
    姬洪眼神晦涩,心中早有所料。
    之所以有此一变,自然是因为他这段时间的亲督河务、御驾抗灾取得了斐然的成果。
    这些成果把一眾达官显宦都震撼得不轻,传到当地百姓、外来流民那边就更是变得神乎其神了。
    民心人望大涨之下,气运之力的丰收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换作以往,姬洪大概率已经满心欣喜地开始坐看收穫了。
    但这一次,他脸上却没有喜色,只余无声的嘆息。
    ……
    ……
    陈老田永远忘记不了这个夏天。
    他今年五十六,在翠晋县当了四十年河工,见过三次云淮河决堤。
    第一次是他十六岁那年,洪水捲走了他家的牲畜。
    第二次是三十四岁,洪水衝垮了他刚盖好的三间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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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次是今年,带走了他唯一的儿子。
    这次带走他儿子的不是洪水,他儿子是被征去修堤活活累死的。
    上面说给每个民夫每天三升米,可发到手里连一升都不到,监工的鞭子抽得比这场发寒的怪雨还密。
    儿子饿晕在堤上,再没醒过来。
    陈老田推著儿子冰冷的尸体去告状,还没到县衙,便被官差在半路上给打了回来,扔在泥地里。
    从那天起,陈老田的心就死了。
    他不再做河工,开始日祈夜祷,不是祈祷水患平息,而是祈祷它来得更大更烈一些。
    他要让那些害死儿子的狗官一起陪葬。
    当坊正敲著锣喊“圣上要亲自来治水”的时候,街坊邻居们有的激动不已,但更多的是不以为然。
    他们这些翠晋县当地人,深刻领教过了今年这怪天的凶性,对於治水一事已经不抱太大的期望了。
    皇帝老子来了又能如何?
    他还能跳下去堵口子不成?
    陈老田也是这么想的,当了一辈子河工的他比寻常人更清楚这次水患的棘手之处,本来就已灾情如火,更別说中间还有那么多狗官在藉机中饱私囊。
    这帮猪狗不如的畜生,还是早点下去陪我的儿吧。
    蹲在家门口的陈老田,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星子。
    直到那天,皇帝真的来了。
    没有大张旗鼓的仪仗,只有一队风尘僕僕的人马,队伍中间的御驾甚至只是一辆朴素的青帷马车。
    装装样子谁不会?
    陈老田混在人群里远远看著,心中冷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位年轻的皇帝好像和迎驾眾官说了些什么,然后暴起拔剑,在眾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斩掉了为首那个官的头颅。
    那个官陈老田化成灰都认识,他叫柳同翰,是来翠晋县治水的钦差,就是他的人害死了自家儿子!也是他阻挠自己去告状!
    被处斩的不止柳同翰,后续那位年轻皇帝还把一眾党羽也论罪行刑了,官场上立马发生了一场大地震,连百姓们都有了感觉。
    在伏法的眾人里面,陈老田看到了那天在半路拦截自己的人,当场老泪纵横,把旁人嚇了一跳。
    自那以后,他心底的想法就悄然发生了一些改变。
    而那年轻皇帝的动作仍在进行,不仅治了人,还开始治起水来。
    听说治水的新策是年轻皇帝亲自定的,於是陈老田犹豫了一下,最终又回到了河工的岗位上。
    当上面把新策方略传达下来,让他们施工的时候,陈老田又有些发怔了。
    干过河工的都能看出这个新策的冒失之处,但上面三令五申要求眾人听命行事,他们这些河工也只能完完整整地把这份有些荒唐的治水新策执行了出来。
    皇帝也不是什么都会的,更何况还是这么年轻的皇帝。
    陈老田心想,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默默地把方略上属於自己的那一部分工作做好。
    反正他这次来只是想给皇帝还人情,皇帝帮他除掉了杀子仇人,那他就帮皇帝做点事。
    至於皇帝的冒失新策会带来怎样的后果,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然而陈老田想像中的后果並没有发生,当大水来时,年轻皇帝那份看起来有些荒唐的治水新策居然奇蹟般奏效了。
    “神了,神了!”
    旁边的河工同僚们止不住大喊,宛如见到了神跡。
    陈老田也是瞠目结舌。
    汹涌的大水被恰到好处、分毫不差地成功分流,这样的场面他他亦是生平首见。
    “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
    同僚们欢呼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消弭灾情的希望。
    之前质疑新策的那些人也纷纷逆转了態度,被治水新策彻底折服。
    水患的態势开始好转,甚至几天之后,连暴雨都停了。
    一时之间整个翠晋县都欢欣鼓舞、群情振奋。
    “圣驾一至便云收雨歇,定是御驾亲赴灾境的圣怀感格上苍,得天垂怜引了天瑞!”
    “君心悲悯上达天听,天降吉相以护明君,庇佑一方水土,灾患可休矣!”
    “圣上不仅胸有韜略、才策超群,且仁德昭著,有此天子,真乃我大乾社稷之福!”
    “是啊,圣主在位,我大乾何愁不兴!”
    听著街头巷尾的种种议论,陈老田又落下泪来。
    “我的儿啊,如果皇帝能早来一些,你是不是也能平安,呜呜呜……”
    老人的哭泣声中,一行衙役登门,送来了抚恤金。
    ……
    ……
    等到气运之力的增长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姬洪人已经来到了请神界的玉台城。
    这一次,纳运尺共计上升了十五个刻度,达到一个惊人的高点。
    只是这笔丰收,也没能让姬洪沉鬱的心情改变多少。
    云淮水患虽已平定,但这其中的苍生疾苦、民生多艰,他都知道。
    理性上,他知道牺牲在所难免,但每当落到实处,释怀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归根结底,还是我不够强,苍生不够强……”
    “人力有时而穷……所以,我不能只有人力,苍生也不能只有人力……”
    姬洪步履坚定地走出那条偏僻小巷,心中的沉鬱熊熊燃烧。
    “量诸天之物力,开万世之太平。”
    “我所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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