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的未知之地,姬洪自然不会贸然深入,而是先把这件事情暗自记下。
“看来以后得对云淮河多加上心了,唔……先建立一个河底探索部门,把能开採的那些资源採集上来再说,然后再逐步探索那裂隙的秘密。”
姬洪心中有了一个初步的方案。
纵使拋开裂隙不谈,单就云淮河底的那些宝植宝矿也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財富,当然得收取上来好好充实一波国库。
同时也是趁著这个机会培养出一批水下活动人员,为日后探索河底裂隙奠定人力基础。
至於怎么个培养法……
姬洪看了一眼云淮龙王,旋即迅速上浮,回到了岸上。
……
……
作为本次的御前亲卫统领,岳令川对於天子三天不见行踪的情况难以避免地有些焦躁不安。
如果不是姬洪提前说过了自有分寸,让他万事不用急,恐怕他连半刻钟都坐不住就得出去找人了。
不过自从姬洪来到翠晋县大展手段后,岳令川也是被深深衝击到了,对於姬洪的信服程度直线飆升。
这是於公的方面。
还有於私的方面,也是大感宽慰,姬洪既是天子,也是他的妹夫。
以前他还担心姬洪大权受制,连带著自家妹妹的日子也会受到波及,如今观之,情况没有他原先想的那么糟糕。
包括自己在內,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位年轻天子,这些年来,后者怕是一直都在蛰伏。
如果说之前国器失窃案中寻回紫虹剑只是初露锋芒,那现今的云淮之行却已然大显崢嶸。
年纪轻轻便胸藏丘壑志揽山河,这样的人定然也能护好自家妹妹。
“令川,你喜欢下水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把岳令川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现实中。
他循声望去,顿时心安了不少,“陛下?可算是找著您了!”
刚刚从云淮河底上来的姬洪再次重复自己的问题:“你喜欢下水吗?”
“下水?下河里面去吗?”
岳令川表情有些尷尬道:“臣虽武艺尚可,但是这水性却是粗陋得紧。”
“这样啊……”姬洪有了计较。
他之所有此一问,就是打算筹备先前所想的培养水下活动人员之事。
不过看岳令川那副对下水入河百般抗拒的样子,想来他不是一个合宜的人选。
“还是把令川放到別的地方去吧,探河之事就由刘宗霖来负责。”
后者不仅是翠晋显当地主官,而且在治河方面极富才干,比岳令川合適许多。
姬洪心里想著,隨后示意岳令川跟自己回到室內。
云淮河探索开发诸事,姬洪准备成立一个巡河司来全权负责。
而除了巡河司以外,他心中还有著一系列构想。
他要对大乾的行政体系做出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重点便是设立一批涉及超凡力量的职能部门,为將来的超凡大乾做好提前规划。
这个时候就能用到岳令川了,既然他不喜欢下河,便派去负责其他的超凡部门吧。
负责超凡部门,那他自己首先就得掌握超凡之力。
这就是姬洪现在要做的事情。
“令川,这本秘籍你先看一下。”
姬洪拿出了请神法册。
“这是……”
“先看,然后听朕指引。”
在姬洪的安排下,岳令川很快便请神成功。
请来的是云淮龙王。
和城隍冯九思相比,云淮龙王的能力更具实战性,因此祂的神打自然也是偏实战方面的,符合岳令川的定位。
“这这这……”
感知到了云淮龙王存在的岳令川一下子有些张口结舌。
“陛、陛下,您、您是仙家?!”
岳令川出身顶级將门,对於世外仙师也是有所耳闻的。
可在他印象里,姬洪明明和自己一样是没有仙缘的,怎么现在却能使出这等仙家手段?
“算是吧。”
姬洪没有解释太多,继续进行下一个步骤,让岳令川成功变为了云淮龙王的神打。
不过和之前被派来刺杀自己的“九人卫”不同,岳令川缔结的不是主僕契约,而是相对平等的神力借用契约。
因为姬洪发现,结下主僕契约者会因为思想受制从而潜力大减。
毕竟连思想都受制於人了,失去了主体性及自我性,这么一个附庸又怎么可能在未来的道途中取得高成就?
故而对於身边的人以及那些值得信任的人,姬洪不会选择奴役他们。
当然,姬洪身为神主,还是始终拥有掌控权的,若神打之中真出现了背叛者,他只需一个念头便能收回对方的能力。
“这么看来,请神界那边简直就是一个大型农场啊,各大神明是农场主,而那些信徒神打统统都是被圈养起来的家畜……”
姬洪联想道。
哗啦啦!
原本盛在壶中的茶水纷纷腾空而起,化作一条水龙在岳令川掌中游走。
他这是在试用著自己从云淮龙王那里借取到的神打能力,初涉超凡力量的他一时之间有些乐此不疲。
笑看他玩得差不多了以后,姬洪便交代道:“令川,这次回去以后,你物色一批值得培养的人手。
朕打算新设一处特殊衙门,由你来掌管,届时此番人手一併调入供职。”
岳令川心下一惊,意识到了姬洪所图甚大。
隨著请神法这等超凡手段一出,他发现自己已经彻彻底底看不透这位天子了。
毫不夸张的说,后者在御驾云淮中的表现足以名流青史,但现在看来,这也不过是对方的冰山一角罢了……
让岳令川离开后,姬洪又唤来了刘宗霖。
“朕这三日在云淮河里发现了不少东西,因此决意设立一个巡河司,全权统管云淮河全域庶务,你来任司正,日后相关事宜直接奏报於朕。”
姬洪开门见山。
巡河司的设立,將会成为改革的开端,也是他系列构想中第一颗落下的棋子。
统管云淮河全域?
刘宗霖面露愕然。
要知道云淮河全域横跨数州之地,翠晋县內的只不过是其中一段,它是大乾境內最重要的一条河流水脉,相当於母亲河的存在。
由此可见巡河司的分量。
自己一介县令,直升总揽巡河司的司正?
这在官场上几乎算得上是一次飞升了,从地方官员升入中央视野,可谓是平步青云!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巡河司还是直隶於圣上的,其中利害,明眼人一看便知。
“陛下……”刘宗霖喉头微微滚动,一时心绪激盪,受宠若惊。
“这是旨意,不是商议。”
“谢、谢陛下隆恩……微、微臣铭感五內,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刘宗霖嗓音沙哑,眼眶发热。
他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的人了,居然还会有如此失態的时候。
可不管他怎么抑制,这股情绪都是难以压下。
心念辗转间,过往种种酸甜苦辣一一涌上心头。
从初入仕途的踌躇满志,到首次受挫的鬱鬱寡欢,再到认清现实时的理想幻灭,最后身心麻木而谨小慎微。
“为官者,当以生民为念,以社稷为怀,虽九死其犹未悔。”
刘宗霖驀然回想起了这句话,这是寒门出身的他当年春闈写在考卷里头的。
他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意气风发,锐不可当,以为自己会当一辈子的好官。
后来才渐渐明白,好官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好官比佞臣更需要靠山。
比好官更重要的,是好靠山。
而现在,他找到了自己的那一座山。
心情稍微平復以后,刘宗霖开始理性地思考起了这个的任命,於是又有些诚惶诚恐了起来。
“圣上应该是被此次水患触怒到了,所以要设立巡河司严整河防……”
刘宗霖心想,他深感肩头责任之重,十分担心自己德不配位,从而辜负了圣上的信任。
这样的情况他绝不愿见,此刻的他寧愿死,也不愿让圣上失望。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姬洪开口道:
“整顿河防只是次务,巡河司的首务是勘江探河,其要皆在云淮之底。”
“云淮河底?”
闻言,刘宗霖发现此事艰辛还要在他想像之上,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严峻了,稟道:“云淮河水深莫测,单是翠晋县內,便有数处河段难以丈量……”
对此姬洪只简单地说了一句:
“朕会助你。”
语毕,他再次把请神法册拿了出来。
巡河司的最终目標是去探索那处神秘的河底裂隙,姬洪自然没打算让普通人去执行这项任务。
而涉及水下勘探及开发,又怎么少得了云淮龙王呢?
云淮龙王控水御河的神打能力,就是巡河司最坚实的助力。
一套请神仪式下来,刘宗霖便和岳令川一样,成为了云淮龙王的神打。
相比后者,寒门出身、所知甚少的刘宗霖对於请神法的震撼程度大了无数倍,可以说是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这时姬洪深不可测的形象就派上用场了,有他解释,刘宗霖接受起来明显容易多了。
甚至这个接受速度还有些超乎了他的预料。
他不知道的是,这是因为现在刘宗霖的心理状態是士为知己者死,不管世事再怎么变幻,他只需听候圣遣即可。
既然圣上说仙家是存在的,那便是存在的。
哪怕圣上明天要与仙为敌,他亦在所不辞。
“余下的人员遴选等事,你现在就可以著手去办了,待朕回京后下道旨,便把巡河司的事情定下来。”
姬洪说,“请神法目前仍在试行,暂时还要控制一下应用规模,是以巡河司的首批差役还是得以擅水者为主,若是熟悉云淮河情,亦可酌情考虑。”
之所以还要控制请神法的应用规模,一来是眼下时机还不够成熟,高调推广仍存在引人注目的风险。
二来则是云淮龙王自身也还处在新生期,覆盖不了太多的神打数量。
请神法的本质是借取,既然是借,那么其规模自然要取决於出借方的本钱多寡。
本钱越大,出借的规模才能越大。
而这个本钱,就是神祇们自身的神力。
“微臣明白。”
刘宗霖躬身应道。
姬洪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自从他采走【瀚雨冰息】后,翠晋县的雨情便瞬间好转了。
雨水一停,再加上云淮龙王暗中调度,这次的水患应该很快便能彻底平息下来了。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回京了。”
姬洪遥遥望向乾京所在的方向。
柳同翰一党已经伏法,接下来就该轮到下一位了。
“陛下不仅河治过人,更是有天眷在身。”
刘宗霖也望了望天色,脸上难得有了些笑意:“圣驾一至,今年的这场怪雨便停了,足见天眷之隆。”
“见识过仙家手段以后,还拿天眷说事?”姬洪一阵见血道:“马屁功夫还得精进精进。”
“咳……”
刘宗霖乾咳一声,神色有些窘迫。
作为当年能参与春闈的士子,刘宗霖自然也是聪慧之人。
所以在了解到仙家手段的存在以后,他也猜测出了暴雨的停歇很可能是姬洪一手促成的。
刚才谈及天眷,也的確是想藉机恭维一下,没想到被当场戳穿。
於是他又下意识地开始揣摩起上意来:“看来陛下不喜欢太过直接的奉承……”
见状,姬洪说道:“以后在朕面前有事直说,无须弯弯绕绕,把心思都用在做事上。”
刘宗霖一怔,当即感到十分羞愧。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在官场里混成老油子以后,察言观色、曲意逢迎便几乎已经成为了铭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一时半刻根本改不过来。
把心思都用在做事上……
这本是刘宗霖的初心,可这东西实在是太重了,在现实中带上它会累得刘宗霖走不动路,所以早已被他拋至一旁。
现在,它又被人塞回了他身上,而这次却再也累不到人了。
“好了,你去忙吧。”
姬洪忽有所感,摆摆手示意刘宗霖离开,旋即心神沉入识海中。
只见锚定於此的纳运尺正在发出阵阵轻鸣,其上的气运刻度隨之开始节节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