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有一骑赶至,扬嗓长喝了一声。
喝声落下后不久,一支仪仗车队顺著两旁驍骑形成的道路有序行来。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仪仗的最中心却是一辆有些朴素的青帷马车,並且从其內缓缓走下来的年轻人,赫然也是翠晋城门眾官要等候迎接的那位。
“臣等恭迎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到那年轻人的瞬间,柳同翰等人齐齐行礼高呼。
“陛下舟车劳顿,还请移驾行辕稍作歇息。”身为当地首官的柳同翰率先开口道,“诸事简慢,还望陛下海涵。”
说完,他微不可察地给心腹投去了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可以去著手准备那些手段了。
这些手段都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不仅有文山册海,还有各种各样的花招,正等著姬洪到位。
如今接驾完成,那么这齣戏也可以开场了。
柳同翰心底暗笑。
然而来到眾人面前的姬洪暂时却没有移驾歇息的意思,只是冷不丁开道:
“好一头硕鼠,你们都没看见吗?“
眾人一怔,连忙低头四望寻找姬洪所说的硕鼠。
杀千刀的,城门这里可是前后调了数拨人手来反覆打扫了好几遍的,检查的时候连只苍蝇都没有,怎么这会钻出老鼠来了!
不识时务的畜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来也就罢了,还被圣上给瞧见了,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咱这苦心熬的一锅粥啊!
“你们找错地方了……”
姬洪说著,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了左近一人的腰间佩剑,手起剑落,顷刻间便把柳同翰的头颅割了下来。
“硕鼠在这里。”
柳同翰最后的意识中,瞥见了一具无头尸体。
咦,这人怎么这般像我?
“咕咚!”
人头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所有人,包括岳令川在內的一眾隨行之人,都愣愣地看著地上的那颗人头,对於眼前的场景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是柳同翰柳侍郎?
人死了?
陛下动的手?
姬洪没理会呆若木鸡的眾人,自顾自对著柳同翰的无头尸体宣判道:
“初六申时初,剋扣私吞修河役夫工钱……”
“初七辰时末,假借採买河工物料之名,虚报帐目……”
“初十午时初,收受翠晋当地富户贿赂,协助其趁灾敛財……”
……
姬洪一项一项罗列著柳同翰的罪状,巨细靡遗,甚至连时间地点数目都说得清清楚楚。
负责给柳同翰记帐的那名心腹听著听著,鬼使神差之下突然荒诞地想道:
“我说这帐目怎么总对不齐呢,原来根由出在这儿,是那几笔数目出了紕漏!太好了,这下总算不用再通宵达旦做盘帐的苦差了……”
宣判仍在继续:“工部右侍郎柳同翰奉旨督办云淮賑灾治河要务,身负万民安危,却不恪职守,藉机舞弊,中饱私囊,罪无可赦,斩已决。”
姬洪语调平缓:“从此刻起,朕亲辖河务,余下人等,述职之后各归各岗。”
到了这时,眾人方才如梦初醒。
柳同翰的党羽,以及在此次賑灾治河中捞取了好处的那些人,此刻被嚇得四肢发凉、肝胆俱裂,双腿止不住打颤,生怕下一个人头落地的会是自己。
至於守住了底线、真心想做事平灾的群体,也是震撼於姬洪的雷霆之势。
他们没想到姬洪会彻底挑了柳同翰。
更没想到姬洪的选择不是按流程治罪,而是直接当场就把人给斩了……
在为官多年的他们看来,这做法无疑是过於衝动了。
毕竟柳同翰之所以敢这么狂妄,也是因为有著实打实的依託。
维持河工运转便是他最大的底气,如今姬洪將人斩了,念头是通达了,但是之后呢?
之后要怎么办?
眼下水患汹汹,隨时都有可能出现新的险情。
柳同翰治河賑灾期间虽然贪墨了不少,但说到底能力还是有的,其独揽水利大权多年,早就把河工体系经营得铁板一块,各种虚实关节只有他最清楚。
如今主官一死,整个河工体系顿时没了首脑,指挥起来必定效率大损,匆忙之下谁能接手这副烂摊子?
若是因此耽误了抢险时机,后果將不堪设想。
“唉,陛下终究是少年意气,此举实在是有失分寸……这下事情难办了。”
姬洪似乎对於眾人的忧虑一无所知,听完各方述职后,只抬眸问道:
“翠晋县令刘宗霖人在何处?”
“刘县令?”
在场眾人互望一眼,旋即道出实情:“刘县令他……正在家中歇息。”
“把他唤来。”
姬洪只轻轻说了一句,旋即又著手清洗起了柳同翰的那些心腹党羽,凭藉著冯九思之前的监察成果,没有错漏任何一人。
一场巨震再度席捲开来,过程中的铁血手段让一眾大官小吏看得心惊肉跳。
小半天后,脸上有些茫然的刘宗霖被人带到了姬洪面前。
刚接到通传的时候,刘宗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圣驾已到翠晋县,还点名要见自己?
这个节骨眼上,翠晋县里不知道匯聚了多少达官显宦,自己一介县令在其中可根本排不上號,圣上这是何意?
这还没完,途中刘宗霖还从传令者那里得知,圣上一来便宣判了钦差柳同翰种种以权谋私的罪状,並当场將之诛杀!
刘宗霖听罢瞬间就懵了,和其他人的反应一样,他先是为这般雷霆手段所震撼,而后又担心起了后续的治河之事。
为官者都知道忍之一字的重要性,像这样掀桌子的任性做法,估计也就只有一朝天子才能干得出来。
可干得出来,不代表著不需要承担后果。
即便刘宗霖心里对柳同翰百般厌恶,但他也知道,大局当前,后者眼下是动不得的。
“刘宗霖,你不错,云淮水患初兆之时便洞察隱患、留心防范,后虽身处困顿亦不曾荒废职守,难能可贵。”
姬洪见了刘宗霖,直截了当道:“有鑑於此,朕命你为此次治河副使,辅佐朕处置一应河防要务。
现在,便隨朕前去巡视一下各大河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