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先生心里想著，嘴上也附和吹捧了张元观几句。
这让后者的心情愈发愉悦了，復又说道：“不过话说起来，本相还得谢谢那几个苦諫的老东西。
姬洪那小子本就急於摆脱主弱臣强的帽子，怕是巴不得有人苦諫拦著他，满朝是越反对，越能体现出他君意已决的『魄力』，好向世人证明他的存在。
这便是黄口小儿登临大宝的后果，为逞一时之勇，完全不顾大局，社稷万民焉能託付给此等轻浮躁进之辈？”
古先生瞥了一眼桌上的那张云淮流域舆图，心中已然明了，於是轻笑道：“看来相爷亦是箭在弦上了。”
张元观嘿嘿一笑：“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害，姬洪竖子荒唐行事，或许便是天意，如此千载难逢之良机，岂可放过？”
此事终於是能提上日程了，看来也可以开始著手准备下一阶段的计划了。
古先生心想，对於眼下机会的到来也是感到十分快意。
“相爷说得极是，灾情前线混乱不堪，兵民杂处，溃堤时更是人人自顾不暇，正是落实大计的绝佳之所，等洪水一过，任谁来了也查不出半分痕跡。”
“呵呵，为保万无一失，此事还得仰仗古先生奥援。”
张元观问道：“不知那神武丹……”
“相爷放心，我这次前来就是为了知会此事。”古先生说道，“神武丹已经出炉，而且成丹数量超过预期，还多出了不少结余。”
“如此甚好，多多益善！到时我再寻一批锐士猛卒服丹，便又能缔造一支『神武卫队』了！”
张元观大感惊喜，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辉煌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
总算……总算让我张元观等到这一日了……
不经意间，他忽然看到了自己那已经开始皴皱的双手，心中不由一窒。
原来我已经这么老了……
凭什么我得等到如此老迈之年方可成就大事？
论才干韜略，我张元观不输他们姬氏歷代分毫！
凭什么他姬洪就能同时兼得社稷神器与大好年华！
张元观內心的嫉恨瞬间爆发，自身年龄一直都是他心中的痛处。
如今大事將成，他不禁又有了更大的渴望，他还想要停止衰朽、福寿绵长。
想到这里，张元观下意识看向了自家门客，试探性问道：“古先生，既然有神武丹这等奇丹，那是否也有能让人延年益寿的法子？”
老傢伙还真敢想，能延年益寿的好东西连老子都无福享用，轮得到你这么一个凡夫俗子？
古先生內心满是轻蔑，但表面上却是许诺道：
“这自然是有的，只是能延年益寿的灵丹珍稀非常，炼製所需的耗用远超神武丹，恐怕得等相爷执掌天下后方可將各种原料搜罗而来。”
得到肯定的答覆，张元观激动不已，浑身上下充满了动力。
……
……
云淮流域横跨大乾数州之地，而此次水患灾情最严重的地方是桐州安林府內的翠晋县。
入夏之后暴雨连绵不休，山间巨洪接连倾泻，翠晋县內的云淮主干与支流水位疯涨，多处河堤崩裂溃口，沿岸良田浸没、屋舍坍塌，灾民流离四散，扶老携幼四处逃难，沿路饥荒疫病不断蔓延。
工部右侍郎柳同翰自请钦差南下翠晋县以来，全权督办治河賑灾、封堵溃堤诸事，截至目前已经修补了几处堤岸、安置了部分就近流民。
但仅仅只有这些进展，可还远远不够啊……
刘宗霖想著，口中不禁长嘆了一声。
作为翠晋县的县令，刘宗霖是最初应对当地灾情的主事人。
其实在云淮水患前期，翠晋县是受灾范围內难得的安稳之地。
盖因县令刘宗霖勤勉干练、躬行务实，在水患显露初兆的时候，其便未雨绸繆，亲自带队巡查加固河堤、疏散沿岸百姓、囤积应急米粮。
汛情爆发后，更是日夜驻守堤岸，亲自督工抢险，安置流民、医治病患，把各类损失降到了最低。
奈何天公不作美，今年气候反常，入夏时节突遇大幅降温，暴雨反覆肆虐，上游群山山洪迭发，翠晋县成为了最严重的灾区，纵使县令刘宗霖应对有方，但在巨大的灾情面前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之后便是担任钦差的柳同翰来到翠晋县，接过了救灾大权。
柳同翰確实缓解了一些翠晋县的困局，但那是因为他手握大权，以及可以调拨朝廷给予的庞大资源。
可在刘宗霖看来，背靠如此庞大的一笔资源却只取得了眼下这样的普通成效，这连合格都算不上。
加之他身处一线，自是不难看出柳同翰在藉机大捞油水。
然而他的看法又有什么用呢？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人微言轻，在柳同翰这等大吏要员面前更是职卑力薄，根本左右不了大局。
所以他只能选择默默做好自己的分內事，期盼水患灾情早日过去，让广大百姓重回安稳、復归生业。
只是令刘宗霖没想到的是，远在乾京的圣上居然要御驾云淮，亲督河务！
这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儘管刘宗霖也是心繫百姓之人，但他毕竟身在仕途，目光会比寻常百姓更长远，心里考量的东西也会更多一些，因此自然不会和普通百姓一样朴素地认为圣上亲临前线就一定是好事。
圣上牵怀前线灾情虽好，但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身负社稷万民的天子更应如此，不宜贸然跋涉险地，否则一旦遭遇不测，朝堂失主，必起动盪纷乱，於天下大局损害极重，反而得不偿失。
“唉，只是圣上正值少壮锐盛的血勇之年，怕是听不下旁人劝諫的。”
刘宗霖忧心忡忡，受灾情所累而终日紧锁的眉头，此时又更深了一分。
这时，有人来通传道：“刘县令，柳大人请您过去议事。”
“知道了。”
……
……
偏厅內，柳同翰与几名心腹正在密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