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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內。
    姬洪正在细细体察著自身变化,外面有城隍冯九思替他把守,禁绝了一切打扰。
    最先异动的是周身皮肉,体表微微张开的毛孔排出了丝丝缕缕黏腻腥臭的不知名秽物污垢,肌肤慢慢变得细腻,平日里积累的明伤暗病尽数痊癒,肉身气力出现直线猛增。
    接著四肢百骸泛起一阵酥麻暖意,骨骼与筋腱开始出现激烈变化,凡胎级別的筋骨在被不断重塑,质地变得致密紧实、强悍坚韧,许多原本滯涩不通的经络也被逐一贯通。
    再然后,这股变化开始深入骨髓,同时顺著经络涌进五臟六腑之中,久居世俗所淤积在內腑里的凡俗浊气被涤盪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凝练纯粹的精气。
    待整个过程结束后,姬洪体內的异感逐渐归於平稳,体表污垢风乾脱落,露出了一具宛若新生胎儿般的光洁躯体。
    肉身光洁还只是浅层表象,真正翻天覆地的变化发生在躯体內部。
    其內骨骼筋络、五臟六腑的底蕴活力与此前相比堪称是云泥之別,单就体魄而言的话,即使採气修行已久的仙道中人恐怕也未必比得过如今的姬洪。
    姬洪光凭体感察觉犹未满足,他还运转起瞭望气术,用亲眼去看的方式將自身的崭新之躯观测了一遍。
    望气术视界內,自身躯体最显著的改变就是气血之力暴涨,已经不比右相张元观的那位神秘门客古先生差多少了。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较为隱晦近乎本源的变化,凡俗浊气尽去的姬洪虽然没有外显出什么惊人之象,但却神莹內敛、生机绵长。
    “这感觉像是……我的寿元也增长了?”
    姬洪咧了咧嘴。
    “陛下,现在有人送奏摺过来,马上就到了。”
    把守御书房的冯九思传来讯息,提前告知周围的动静。
    “好,此间事了,你且去吧。”
    姬洪换了一身衣物,等待奏摺呈送而来。
    奏摺到后,姬洪批阅了一番,其中有一份是关於云淮水患的。
    自派遣工部右侍郎柳同翰去治河賑灾后,姬洪就动用一些眼线暗中留意云淮流域的情况,眼下这份奏摺便是这些眼线送回来的报告。
    果不其然,事情的走向基本都在姬洪的预料之中。
    賑灾河防诸事虽在铺开,但进展缓慢,柳同翰藉机贪墨了不少。
    而且他的吃相还很难看,各种中饱私囊起来就只是稍加掩饰,有心人只要略微一查便能发现异处。
    身为堂堂侍郎,柳同翰自然不是没有手腕的,只要他愿意,肯定能想出一百种比现在更好的掩饰方法。
    当下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连演都不想演了。
    “这么猖狂啊……”
    姬洪手指轻扣桌面。
    本来他还打算开始筹备第二个人的请神之事,现在看来得暂缓一番了。
    於是在第二天的朝会上,姬洪宣布了一件事:
    朕要御驾云淮,亲督河务。
    旨意一出,满朝皆惊。
    有不少臣子諫言三思,但姬洪皆不肯纳。
    消息火速传遍了整个乾京,引发了各方波澜、各种心思。
    也成为了当下乾京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街头巷尾无不议论纷纷。
    和庙堂百官的看法不同,坊间百姓的主流表现是感到振奋。
    大部分百姓没有朝堂上的那么多权衡算计,他们只是出於最朴素的情感,认为圣上心念灾情。
    虽然传言都在说当今圣上大权旁落、主弱臣强,但在如此条件下还能做出此等举动,岂不是更能说明心意?
    儘管当今圣上春秋尚浅,还有些少不更事,能力上存在不足,不见得有消弭云淮水患的才干。
    但起码他愿意以万金之躯亲赴灾情前线,行动就是最大的证明!
    这样的一位天子,可谓是契合了百姓们心底最质朴的期许。
    而带来的结果便是……
    姬洪识海內的纳运尺刻度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不断上扬,仅仅一天时间,便增加了整整三刻气运。
    这时,他对天子封神术中的“气运者,又称万民气”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增加的三刻气运,再加上原有的三刻,如今的姬洪一共掌握了六刻气运,它们统统都將化为姬洪此次云淮之行的资粮。
    ……
    ……
    相府。
    桌面上摊著一张云淮流域的舆图。
    养气功夫不俗的张元观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情绪如此激动,他正满脸兴奋地在那云淮舆图上写写画画。
    这时有一道身影掀帘而入。
    看清来人面容后,张元观脸上喜意更浓,招呼道:“古先生,可是听到消息了?”
    “整个乾京都在议论,想不知道都难。”
    古先生悠悠道:“我还听说朝会后有几位前朝老臣跪在御书房外苦諫良久,但都被请回了。”
    “呵,那几个老傢伙……屁本事没有,一天天就想保住一身羽毛。”张元观嗤之以鼻,道:“混了这么些年,到头来也只会一个跪地苦諫的把戏。”
    张元观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鄙夷:
    “果真百无一用是书生,真以为日哭夜哭、到处磕头就能维持江山社稷的运转与治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本相真把这个位子给他们来坐,不出三月,这大乾朝堂便要乱成一锅粥!
    他们除了会写几篇酸腐文章、喊几句忠君爱国的口號,还能做什么?!”
    张元观越说越激动,多年忍耐所带来的压抑借著这个机会一股脑地宣泄了出来:
    “本相执掌中枢十余年,虽不敢说海晏河清,但至少这江山还稳得住。
    本相为大乾劳心劳力这么多年,凭什么要居於一个乳臭未乾的竖子之下?凭什么不能更进一步?
    江山到了我张元观手里,才是万民之福!”
    说到后来,张元观的话越来越冠冕堂皇,似乎连自己都信了,认为自己所行之事真的是为了天下万民的福祉。
    一旁的古先生笑而不语。
    作为与张元观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人,张元观的权欲之强、私心之重,他岂能不知?
    但凡人之心都是肉长的,即使是再阴狠毒辣的人,偶尔也需要编织出一些道德大义来取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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