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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述龄沉著脸,捏紧了拳头。
    刘成骏见状拍了拍他肩膀:“別著急,身为军人,得学会隱忍。”
    汪述龄抿紧了嘴,隨后“嗯”了一声。
    刘成骏微微一笑。
    他此时很想说,守旧派即便会越来越过分也没多少机会了。
    因为,不到两年,守旧派就会在慈禧和义和团坑了他们之后,被洋人大肆屠戮一番。
    那时,组成守旧派主要群体的京师八旗王公子弟,会见识到什么叫做人民的智慧。
    而且,据他所知,不仅仅是汉人坑了这些八旗守旧王公,底层的旗人自己也会坑了这些八旗守旧王公。
    因为组成武卫中军的底层旗人在闻知洋人要攻下京师时,没有选择英勇杀敌,而是先抢掠姦杀起城中八旗王公来。
    但刘成骏无意去拯救京师八旗王公的命运,所以刘成骏没有选择在此刻提前说出来。
    转眼就到了周日。
    按武备学堂的规矩,周日会放假一天。
    刘成骏也就在这一天早上回了家。
    回家时,他带上了清廷给他发的官服官印以及腰刀。
    他怕这些丟了,只能常带在身边,特別是官印。
    时已入冬,铅云密布下的开平,许多人家的房前屋后,都添了白霜。
    本该都窝在屋內烤火的时月,道路上却还是有不少人,没有冷清之感。
    而这些人大都衣衫襤褸,面带飢色。
    甚至一见他出来,还都把自家戴草的小孩牵过来,眼巴巴地看著他,求他买下。
    刘成骏一看,就知道是更多的灾民出现在了这一带。
    他能想像到,发生灾害的地区,灾害有多严重。
    不过,刘成骏没有买人。
    百姓艰难是制度系统性腐朽所导致的问题,不是他买几个人救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他现在买了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大伯都嘱咐他说,要买人都別在自家附近买。
    在这乱世,自保是必须排在第一位的,不是说不能有同情心,但得提高同情心的门槛。
    因为越是乱世,道德底线也会越低,法律约束力也越有限,过度展露善良和过度展露財力一样危险。
    只是看见这些百姓,刘成骏越发觉得大清不亡是真不行。
    毕竟大清的守旧派是真的很顽固,一心只想著防范汉人,根本没有心思去改良,进而救百姓於水火,他们只有利用百姓去牺牲,进而与洋人两败俱伤的想法。
    好在玩火者必自焚。
    两年后,守旧派王公会非常后悔利用义和团的百姓拿血肉之躯去对抗洋人的。
    洋人只是坏,但不是蠢,不会真的只把愤怒发泄在百姓身上,而让守旧派坐在幕后坐收渔利。
    总之,在他看来,指望大清自己改良,简直是痴人说梦。
    只是,眼下很多汉人还对大清抱有幻想,一心想著大清能够自我革新,进而不用走革命这条路就能让中华復兴。
    刘成骏眼下也只能看著这些汉人还对此大清抱有幻想。
    但他知道,隨著守旧派越来越糟糕的表现,会让更多汉人觉醒,而倾向革大清命的。
    可他现在,人微言轻,要做的不是唤醒更多汉人,而是利用各方的矛盾和利益诉求多布局,多培植自己的势力。
    大伯和堂兄都知道他今天要回来,所以提前在自家院子门外跺脚搓手地等著他,一见他回来,两人就朝他走了来。
    “怎么样,我在学堂的这段时间,家里外面有什么新闻没有?”
    刘成骏一见到他们,就开门见山地问起外面的情况来。
    阅报所关闭后,他就一直没有机会了解外面的情况。
    “家里没啥事。”
    “你大伯母去你家看过两回,现在也带你小弟弟妹妹去你家了,你娘和你屋里的人都好著呢?”
    “就是你让我们打听的新闻倒是有不少。”
    大伯把刘成骏让进了屋內炕上,堂兄则去烧了火。
    没多久,三人就都盘腿坐在了炕上。
    刘成骏没在家的这些日子,他和堂兄都没去他家,只有大伯母去过。
    这是因为要避嫌。
    传统社会里,一家的男人不在,除亲友家的女眷,成年外男是不能隨便去造访的。
    所以,別看刘成骏只有一少年,但只要刘成骏不在家,他大伯和堂兄都不会去刘成骏家的。
    大伯因而也就只说他大伯母去过他家两趟,且提到他和堂兄的確打听到了一些与家里无关的新闻。
    而刘成骏听大伯这么说,当即来了兴趣:“那大伯大哥你们说说。”
    “好!”
    大伯答应著就看向了堂兄刘成贵。
    “有山东来的人说,设坛的义和拳越来越多。”
    “有个叫赵三多的,已经在举了大旗,要助清灭洋,到处杀洋人,许多洋人都不敢下乡,好些洋人的教堂也被烧了。”
    “我听著都带劲!”
    “另外,山东那边又遭了灾,逃难到这里的外地人更多了,听说路上病死的饿死的一大片,官府都来不及掩埋,而且现在,一斗高粱米就能换一个黄花大闺女!”
    堂兄说到这里就咋舌起来。
    大伯跟著点了点头,也因此主动问刘成骏:“成骏,你读过书,见识广,你说说,这世道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这灾难怎么就一年比一年多!”
    刘成骏苦笑了笑:“原因很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
    大伯听了点了点头。
    “要我说,就是洋人害的!”
    “自从洋人来了,我们日子就越来越难过。”
    堂兄这时插了嘴。
    刘成骏没有反驳,因为堂兄这话总体来说也没毛病。
    帝国列强的入侵,让清廷財政收入下降,賑灾能力下降严重不说,为了偿还赔款也导致苛捐杂税增多。
    不过,清廷为什么会签那么条约,赔那么多款,也很值得分析。
    总之,箇中是非曲直,一时难以论述。
    三座大山都得推翻才行。
    但眼下百姓最想推翻的確实是帝国主义这座大山。
    “幸好你给我们买了车子,因为租价又涨了。”
    “只是州里增加了车夫捐,说是为賑济山东逃难百姓而徵收的,只是没见粥厂,但反正我们现在也不用自己拉车,也就无非是少赚点而已。”
    大伯说起了別的事。
    刘成骏听后点了点头。
    內忧外患终究对大伯这种底层车夫的收入还是產生影响的。
    堂兄这时注意到了刘成骏手里的腰刀:“成骏,你这刀看上去不错,比衙门公差使的刀要好。”
    “自然要好些!”
    “因为这是六品侍卫的刀。”
    “朝廷封了我蓝翎侍卫官。”
    刘成骏说著就打开了自己装官服官帽官印的包袱,且从里面拿出一些钱来。
    大伯和堂兄都没注意到刘成骏拿钱,只注意到了官服和官帽,且都愣在了原地。
    “正六品,也就是说比县太爷还要高一品?”
    “你这一进学就当这么大的官了?”
    “这,这,我们现在是不是也得给你跪下?”
    隨后,大伯下了炕,战战兢兢地问著。
    堂兄也跟著下了炕。
    两人膝盖跟著就曲弯了下来。
    受几千年皇权社会的影响,七品知县在他们这些百姓的眼里,已经是能定他们生死的可怕存在,何况是六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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