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爷在朝中守旧的八旗王公们支持下剷除了以汉臣为主的所谓康党,那眼下就该到卸磨杀驴的时候了。”
“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那守旧的八旗王公们就会仗著拥护太后之功,不受太后控制。”
“总之,老佛爷借剷除康党打击了许多不臣服他的汉臣,那自然也得借洋人的手,削弱一下开始不受她控制的八旗王公。”
“咱们这位老佛爷精明著呢。”
刘成骏记得很清楚,歷史上慈禧前期强硬惹怒列强引来八国联军后,西逃的很仓促。
这导致八国联军打入京城太快,许多八旗王公子弟都没来得及跟著逃走。
以至於京中留守的八旗子弟被屠杀上万人,造成京中八旗元气大伤。
这让慈禧回来后对守旧派也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慈禧这样做明显是只在乎自己的权力地位,而全然不顾整个八旗贵族的未来。
要知道,正是因为八旗子弟在庚子之乱中突然被大量屠杀。
满人为主的武卫中军一触即溃和八旗神机营、虎神营等精锐几乎损失殆尽,才直接导致后来袁世凯逼宫时非常轻鬆,倖存的八旗守旧王公再不乐意见到皇帝退位,只能干瞪眼。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啊。”
“绍廷兄说得有道理,可洋人恐怕不会白白给老佛爷当打手,恐怕会藉机索要的更多。”
吴佩孚嘆气后说道。
刘成骏点头:“所以,我们得让洋人在索要时有所忌惮,不敢太过分,如真的要求老佛爷割让东北、新疆等地。”
“怎么才能让洋人忌惮?”
杨清臣问道。
“只能依靠民眾、引导民眾,组织民眾更好的对抗洋人。”
“毕竟,对洋人扩张利益最有切肤之痛的是民眾,所以最愿意对抗洋人的是民眾。”
“也只有让洋人知道,我中国人绝不是印第安人那样可以轻易被消灭,更不是印度人那样可以轻易被奴役,才能让列强彻底死了想瓜分中国的心。”
刘成骏的话,让吴佩孚和杨清臣都沉默了。
吴佩孚沉默的原因是,他不相信靠百姓的反抗真能让列强畏惧。
杨清臣沉默的原因是,他还是不太相信,慈禧真会支持民变。
事实上,如果不是后来者,谁也不会想到,两年后,以义和团运动会那么激烈,到处杀洋人,烧教堂,扒铁轨,以及波及范围会那么广,使得洋人不敢下乡,以至於八国联军只能去攻打北京城,不敢分兵去扫荡乡下市镇,且为发泄怒火在北京城沿街屠杀。
慈禧自己也没想到,她借义和团之手激怒洋人后,会让洋人在京师报復得那么狠,而超出了她想借洋人手削弱八旗王公守旧派的预期程度。
这让慈禧后来也不得不对袁世凯这些汉人大臣更加迁就,对东南互保都只能选择忍下来,属於玩平衡有点玩脱的行为。
所以,吴佩孚不相信百姓的反抗会很激烈也不奇怪。
身处歷史洪流中的人,本来就没几个能看清未来。
刘成骏能看清,是因为他是开卷考试。
且说,三人到达了英租界后,刘成骏就去了滙丰银行,开了户,存了一些財货,接著又去麦加利银行存了一些財货。
然后,他又去了法租界和美租界,在这两处地方的洋行存了些钱。
儘管,两年后,列强会组成八国联军入侵中国,会沿途进行大规模劫掠,但据刘成骏所知,在这期间,对中国人存在洋行的资產反而不予以冻结乃至没收。
这是因为洋人刻意要製造一种在中国,资產只有放在租界才安全的结果。
另外,洋人在义和团运动后,也开始明白,直接瓜分中国进而直接殖民中国不可行,还是需要中国的官僚阶层替自己压制百姓的反抗精神,也就没有对官僚阶层存于洋行的资產怎么样。
吴佩孚也跟著刘成骏在各个租界的各个洋行存了些財货。
因为袁世凯也给他送了財宝。
只是,杨清臣没有获得袁世凯另外的馈赠。
所以,杨清臣在看见刘成骏和吴佩孚都有不少財货存在洋行时是羡慕不已。
“果然,只要有名望,便不愁富贵。”
“就因为你们是第一名第二名,便有大官给你们送更多的钱。”
“我啊,真希望也能跟你们一样有名望。”
杨清臣为此感嘆著。
吴佩孚一脸诚挚说:“我能成为第二名,策论跟著也能得满分,连德文也能在这次提高难度的情况下,还能获得一个不错的分数,都是亏了绍廷兄。”
“这么说,我要想有名望,也得指望绍廷兄。”
杨清臣当即停下脚步,向刘成骏拱手作揖:“鄙人愿以后一直追隨绍廷兄,还请绍廷兄多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让我们同为中国復兴而努力。”
刘成骏笑了笑道。
“好呢,为中国復兴而努力。”
眼下正是晴空朗照之时,三人在海河岸边的栋栋洋楼的倒影里,向著光明前进著,直到回了开平才各自道別回了家。
刘成骏在回家后,大伯一家人也在自己家,为的是一起帮忙准备明日的宴席。
大伯一家人帮忙的很积极。
为明日的宴席,堂兄拉了一板车的煤回来。
大伯则为了给刘成骏家省钱,走了很远的路,在最便宜的市场,扛了半扇猪肉回来。
大伯母更是从自己娘家叫来了几个妇女一起帮著擀麵和煨肘子、做扣肉。
母亲胡氏也就只是借一下邻居的桌子凳子和碗筷就行。
大丫头同样轻鬆不少,只用在灶台前拉风箱。
一场宴席办得是井井有条。
这也就使得第二天的庆贺宴没有出差错,左邻右舍在来后都没觉得白送一些米啊蛋啊之类的贺礼。
来赴宴的吴佩孚和杨清臣也忍不住在事后说刘成骏家宴席办的不错。
宴席办完后,对於刘家而言,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刘成骏接下来只需等到开学日到来,便去武备学堂学习。
大伯和堂兄倒是在第二日就得去拉车。
两人现在对拉车挣钱这活更加有动力,基本上从早跑到晚,不知道停歇。
因为他们现在拉车挣的钱,不用再交租子,全部落入自己腰包,更不用担心跑太勤,磨损了车,被车行老板找到罚款的理由。
中国百姓大部分都是很勤劳本分的,相比於去掠夺別人的財货,更习惯自己挣。
刘成骏从自己大伯和堂兄身上也看见了这一点。
不过,刘成骏深知,在这样的乱世,勤劳本分的百姓会越来越多的被逼成敢武力反抗、不畏一切的义民。
所以,刘成骏也在大伯和堂兄用自家的车跑活时,嘱咐他们说:“大伯大哥,你们拉车过程中,与人交谈时,多关注关注义和拳的事,还有別的新奇之事,只要听到了就告诉我,也让你们的朋友注意坊间消息,如果我觉得有用,就给送消息的一文钱,你们也跟著得一文。”
大伯和堂兄都答应了。
很快就到了开学这一天。
刘成骏来到学堂后,就得知自己被分在了步科第一棚。
棚是武备学堂学员组织中的基本组织单位,每棚十人,设棚长一名和副棚长一名。
“第一棚棚长刘成骏。”
而武毅军没有民主推选棚长那一套。
刘成骏作为第一名,便理所当然的成了第一棚的棚长。
在他来步科第一区队的营房,与第一区队其他学员站在一起听训时,第一区队区队长张怀斌就宣布了该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