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人力车,但因为有减震系统和轮轴,自然也算是工业品了。
据说,人坐在上面,比坐轿子还舒服,还更快捷,所以在近代,轿夫大量减少,人力车夫倒是大量增多。
“哎哟,真买回来啦!”
杨氏也出了屋,笑著说后,就先爬上了车子,坐在上面,不时就锤锤这里,敲敲那里,还学著一些富人翘二郎腿。
大伯因而不停皱眉,忙嘱咐她小心著点,別弄坏了车子。
杨氏白了他一眼:“哪里就容易弄坏了?说的你这车不会给人坐一样,要不是你有个好侄子,你能有这车?”
“儿子,快去喊你婶娘来,拉我们跑一圈。”
杨氏说后还向堂哥吩咐著。
“好嘞娘。”
不多时,刘成贵就把胡氏喊了来。
围在这里的乡邻见胡氏来了,都向她打招呼。
曾是秀才妻子的胡氏因为处事平和確实更受乡邻爱戴,如今又因为刘成骏考上了武备学堂,自然也都更受乡邻尊敬。
“弟妹,赶紧上来,让成贵也拉著我们坐坐这洋车。”
杨氏在胡氏出现后,也热情地向胡氏打著招呼。
而堂兄也已经走到了车前面,一双黝黑健壮的手放在了车把上,还踢了踢螳螂腿,跃跃欲试地想要先拉家里的两长辈试试车感。
但这时,杨氏的小儿子小女儿也出了院子,大声喊著说:“我们也想坐洋车,让我们也坐坐。”
“那你们过来,我拉你们。”
大伯见状笑著朝自己的小儿子小女儿招呼著。
两小孩儿当即朝自己的父亲飞奔过来。
刘成骏帮著把两小孩儿抱上了车,还对走过来的胡氏说:“那就去钱庄,顺便把钱存了。”
胡氏点头,便来跟大伯和大伯母商量。
大伯和大伯母自然愿意。
於是,在胡氏又回家拿了钱来后,堂兄便拉著母亲和大伯母走前面,而大伯则拉著自己的两个孩子跟在后面,一起去了钱庄。
刘成骏在看著一家人笑著离开后,又笑了笑,且往家里走去。
左邻右舍的也开始散了回家。
不少虽然替刘家如今越来越好而高兴,但也有不少邻居心里有些犯酸。
家有一些薄田的吴满银在回院內后,就对妻子苟氏说:“没想到,这刘老大家这么快就买了洋车,还是两辆,这考上武备学堂看来是真能挣大钱。”
“那可不,这刘成骏也不知道怎么就有机会考上了武备学堂,还以为他爹没了,他们老刘家会连饭都吃不饱。”
苟氏嘆了一口气。
吴满银嗤笑一声:“你个女人家懂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爹虽然没了,但人家从小跟著他爹也读了不少书。”
苟氏却在这时候说:“要不还让我们的儿子继续读书吧,然后找找门路,也让他考这武备学堂?”
吴满银听了这话,不禁点首:“是这个道理。”
刘成骏没有跟著去钱庄的原因是家里还有不少財宝,他需要留在屋內看著,也就没有离开。
而且,为了这些財宝,第二天,刘成骏也如之前所言,还特地去了天津一趟。
吴佩孚和杨清臣也因为事先约好而和他一起来了天津。
三人到了天津后,就先奔天津英租界而去。
英租界,又叫紫竹林租界,作为天津城最早的租界,配套的洋行机构最成熟。
这一时期的天津,租界很多。
连火车站都是在租界內,属於俄租界的地盘。
所以,刘成骏等在去英租界的路上,沿途就看见很多外国的军队。
海河上也遍是外国的舰艇,海河两岸的码头、仓库等优良设施都尽数插著外国的旗帜。
而在很多外国旗帜飘扬的地方,也醒目地写著“中国人不准入內”的文字。
等他路过日租界时,甚至还看见日本军警正在驱赶大量百姓,甚至隱约还有枪声出现。
“今年夏季,朝廷与日本签订了《天津日本租界条款》,把一千六百余亩土地给了日本做租界。”
“但正因为条约刚签不久,有百姓还没离开这里,也就依旧有驱赶的事出现。”
吴佩孚作为之前一直待在天津的人,也在这时向刘成骏和杨清臣说明了日本军警驱赶百姓的缘由。
刘成骏听后道:“百姓就这么失去了世代相传的祖地祖產,恐怕会引起很大的民怨。”
杨清臣嘆了一口气:“没办法,朝廷软弱,尤其是甲午惨败后,朝廷对列强先强占一地再逼迫承认该地为租界的行为是一让再让,一退再退,这样下去,只会让列强越来越放肆,真怕將来中国会被瓜分乾净。”
“不会的,朝廷不敢反抗,但不代表中国人都不敢反抗。”
“人心似水,民动如烟,只要民怨真的越来越大,那將来就很可能形成燎原之势。”
刘成骏带著一丝瞭然一切的恬淡说道。
吴佩孚跟著点头:“绍廷兄说得对,但这也正是我担心的一点,百姓愚昧鲁莽,真要出现大规模民变,恐反而激起列强更加疯狂的侵略,乃至加剧內乱,出现更大的危机。”
“子玉兄,我们不要畏民变如畏洪水猛兽嘛,有时候在更大的危机出现之时,就是更大的转机开始的时候。”
“再说,外国人也该知道我中国民变的可怕才是,省得让他们真觉得中国人真是绵羊,由著他们隨意瓜分,另外,列强既然已经决定要瓜分中国,那更大规模的入侵是一定会有的,不会因为没有民变出现就不大规模入侵,甚至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所以,我们与其担心民变会激起列强更大的报復力度,不如担心朝廷在出现如此民变后的命运。”
刘成骏没好说太直白,但他相信吴佩孚等会明白他的意思是大清要完。
隨著列强侵占中国利益的加剧,义和团这样的民运是必然会出现的。
清廷的统治者是可以对失去几百亩上千亩土地无动於衷,但对於被圈为租界地区的百姓而言,那失去的可能就是世代积累的家业。
所以,义和团的百姓可能是很愚昧,比如一开始相信喝符水能不怕子弹,而反抗的方式也很鲁莽,比如无差別攻击外国人。
但他们反抗的行为是正义的,也是发自內心的,否则也不会在被洋人打死一轮,知道喝符水没有用时,还继续衝锋。
原因无他,大清朝廷失去的只是土地,但百姓失去的可是生存的空间啊,所以嘲讽义和团也是不应该的。
毕竟百姓愚昧也是统治者造成的。
而在这种时候,大清朝廷如果还要帮著洋人围剿义和团,乃至与洋人媾和,一起以更大力度克削中国百姓的话。
那处於中下阶层的国人就会大清朝廷彻底失望,开始选择革大清的命,即便还不愿意革大清命的上层人物,也会更强烈的要求大清改革。
等到大清改革不够积极,只拿个皇族內阁敷衍人心时,那就会让天下人彻底对其失去希望,进而上下都会要求推翻满清这个目前中国自强道路上的最大阻碍。
吴佩孚沉吟片刻后道:“你说得对,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朝廷会怎么应对这事。”
“那你们觉得朝廷会怎么应对?”
杨清臣也跟著好奇不已。
刘成骏非常篤定地说:“我觉得老佛爷会先利用民变去激怒洋人。”
“怎么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