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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成骏记得光绪朝在丁戊年发生大饥荒后,华北地区又於丁酉年发生了大饥荒。
    而现在,大饥荒的恶果就正具象在他面前。
    这让他走得很慢,低著头,不敢与那一双双渴求的眼神对视。
    大伯见刘成骏走的很慢,以为他是被这场景嚇著了,拉著刘成骏的手,怕他被人群衝散,嘴上老道地说著:
    “得看手上有没有茧子,屁股够不够大,还不能太矮,母矮矮一窝,当然,模样也很重要。”
    在大伯小时候,刘家还算是富贵人家,也买过人,但在祖父去世后,就家道中落了。
    刘成骏回过神,收回了手,准备跟著去选人的时候,就看见一身穿英式西服的洋人也从火车站走了出来。
    这洋人刚出现,一群人就朝他迎了过去。
    “你们的皇帝已经被囚禁。”
    洋人站在原地,神情凝重的用英文告诉了这群人关於光绪帝被囚禁的消息。
    这伙人有些惊愕,眼底一片悵然。
    “天子被囚禁,百姓遍饥荒,没想到变法会失败到如此地步。”
    人群中,一穿西服的男子嘆息不已。
    “梁,你赶紧离开吧,你们这个古老的国家没有希望了。”
    洋人摇摇头,很同情地对这西服男子说道。
    刘成骏听到这里,倒是不由得盯著这洋人好一会儿,心里想著这洋人消息竟如此灵通,这么快就知道光绪帝被囚禁了?
    这洋人很警觉,在这时注意到了刘成骏。
    因为刘成骏的眼神不像常人对洋人那样的好奇,反而像是听懂了自己说的话。
    这让洋人瞬间警惕起来。
    须知,在场能听懂英文的人,除了来见洋人的这群人外,是很难有其他人听懂的。
    所以,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因为他这话注视他。
    而他口中那姓梁的朋友正是梁启超,目前还是清廷通缉的要犯。
    这洋人也就担心有人因为自己这话注意到了梁启超。
    因而,洋人便將手放在了枪盒上,走到刘成骏面前:“你跟我们走一趟,否则,我的枪会对你不客气。”
    刘成骏知道,在眼下的中国,洋人地位很高,真要是对他动枪,估计清廷也不会为他做主,但他不相信这洋人真敢在这个时候对他动枪。
    刘成骏也就没有被嚇到,反而用英语和他对话:
    “你不应该这么威胁我!”
    “因为如果我大喊一声,梁启超就在这里的话,后果只会更严重。”
    “所以,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跟我道歉。”
    洋人瞪大了眼,眼神不自觉向旁边瞟了一眼,將手放在胸前向刘成骏低头:
    “这位朋友,请原谅我刚才的莽撞。”
    一旁的大伯在洋人过来的时候就绷紧了腰身,见两人嘰里咕嚕说了一通话之后,洋人反而向侄子行礼,这才鬆了口气。
    周围不明情况的人在看见这一幕时都惊呆了:“洋人给中国人行礼,太罕见了!”
    这时,刚才也跟著那洋人一起走过来的那名西服男子,也就是梁启超,上前两步,低声感嘆:
    “小兄弟,你居然会英语,还能猜到我是谁?”
    虽然他诧异刘成骏的英文竟说的如此流畅,但他更惊诧的是刘成骏居然猜到了他的身份。
    “天下人谁不识主张变法的任公?”
    “先父曾提过,当今变法先驱尤以任公文採为第一流。”
    “变法诸君子中,姓梁的,只能是任公了。”
    “只是刚才这位英吉利人说的话,並不正確,我中国不是没有希望,没有希望的只是老朽的朝廷,而不是国家,我中国正如我这般的少年,乃是有希望的少年之国。”
    “因为我中国古老的是朝廷,而不是国家,所以,老朽而没有希望的是朝廷,而不是少年之中国,少年之中国大有希望。”
    刘成骏目光坚毅的看著梁启超与他身旁的人。
    他不希望这洋人的观点影响了这群中国人,而让他们真觉得中国没有希望,从此甘愿做列强买办。
    所以,他就用梁启超於將来写下的《少年中国说》中的观点阐述了一番自己的看法,以驳斥这洋人。
    歷史上,梁启超创作《少年中国说》是在维新变法失败后去日本创作的,离现在已经不远。
    当时,整个社会上盛行著一种中国这个古老国家已经没有希望的观点,而梁启超创作此文,就是为了驳斥这种观点,以唤起国人的希望。
    而这种氛围,如今已经开始出现,刘成骏在这个时候提出,也是恰当时候。
    “好个少年中国,真正如闻一声春雷!”
    梁启超听完面露惊喜,一种令他醍醐灌顶的惊喜。
    他拍了拍刘成骏的肩膀:“小兄弟,可否愿意同我一同赴日,我愿向你朝夕请教,一同探索挽救中国之道,一应花费,由我承担。”
    “中国的问题,还是该在中国解决。”
    “我相信,任公有朝一日也还是要回来的。”
    刘成骏笑著拒绝。
    梁启超沉吟未言,隨后点头,向刘成骏抱拳:“后会有期!”
    说完之后,梁启超又指了身边一戴金丝西洋镜的中年男子:“这位是严侯官先生,你若想来见我,可去找他。”
    这中年男子也递来了一张西式名片:“凭上面的地址来见我就是。”
    刘成骏接过了名片,见上面写的是“严復”,目光微动了一下,隨后便与人告別,准备与大伯继续去选人。
    “年轻的中国人,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鄙人李提摩太,我想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
    但在这时,刚才拦住他的洋人却喊住了他。
    “可叫我中国少年。”
    刘成骏回答后,喊了一声有些呆愣的大伯:“大伯,我们继续选吧。”
    “好!”
    大伯回过神,带著刘成骏,凭著自己小时候听来的经验,认真挑选著女孩。
    “成骏,我觉得那个不错。”
    刘成骏顺著大伯的手势看过去,虽然脸色灰白有脏污,头髮毛糙,却难以掩饰那一双大眼睛,和眼底的倔强。
    但当大伯刚跟这女孩的父亲说定好价格后,刘成骏准备把钱递过去时,那女孩就被两男子拖著往外走,显然也被这两人给瞧上了。
    那女孩在挣扎著:“两位爷,我已经被人定了。”
    那女孩的父亲也跟著喊:“是啊,两位爷,我闺女已经被人定了。”
    “喂,这是我们定下的,凡事也得讲个先来后到。”
    大伯也立刻跟著理论。
    “不想死的话就给老子滚!老子可是拜了主的,她也是洋主选定了的,你他娘的敢坏洋主的事,信不信我去告诉洋大人,把你打个半死!”
    一男子当即切齿指著大伯。
    另一男子也跟著威胁道:“敢惹我们教民,你就试试!”
    大伯得罪不起这些人,看向刘成骏:“我们再选选吧。”
    “喂,你们是哪里的教民,敢这么对待我的朋友?”
    一直留意著刘成骏的李提摩太看见了这一幕,疾步走了来,当即询问起这两个教民。
    这两教民见是洋大人,当场跪了下来:“给洋大人请安。”
    而两人也因为这李提摩太这么说,脸色煞白的向大伯磕头道歉:“不知道您是洋大人朋友,小人罪该万死,小人该打!”
    啪!
    啪!
    这两人就真的猛扇起自己巴掌来。
    大伯则是有些发懵,不知如何是好。
    刘成骏看著这一幕,內心莫名愤怒。
    他愤怒的是,这些国人在自己国人面前跟豺狼一样凶恶,但在洋人面前却如此卑贱。
    “滚吧。”
    李提摩太摆手让人离开了。
    他转身对刘成骏说著:“中国少年,我承认你刚才的观点是很有见地,但你也看见了吧,你们现在,连国人內部衝突,都需要我这个洋人来维持公道,真不知道你所谓的希望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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