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文和算学都很厉害不说,他对时局的看法,也与您不谋而合。”
“光凭说出『枪桿子下出真理』这话,便能看出他不是平庸之辈,而且还预先判定了变法会败。”
“所以,我得保荐他进您的武毅军,报考武备学堂。”
“这样的人才,你不留著,难道要给別人?”
天津右卫。
郭绪栋在回天津后,就去见了聂士成这位晚清名將,並向聂士成提起了刘成骏。
作为直隶提督的聂士成,和袁世凯、董福祥、宋庆都是如今直隶地区握有兵权的大员。
可惜聂士成因抵御外八国联军在歷史上战死於八里台,否则说不定能在歷史上走得更远。
现在,聂士成正一面看著刘成骏的答卷,一面听郭绪栋夸讚刘成骏。
“枪桿子下出真理。”
“確实见识非凡,难得的是西学也极好。”
“他的父亲可能更加优秀,只是可惜已经离世。”
聂士成也为此频频頷首。
聂士成放下手中的案卷,执笔道:“既然是个人才,那我就下道手令给武备学堂的竞成(李赞臣),让他先录此人为学堂护兵哨,然后再报考武备学堂。”
郭绪栋为此起身作揖:“恭喜聂公收一少年俊才。”
总办李赞成在收到聂士成的手令后,颇为惊讶:“这个刘成骏到底是有多卓越,竟能让聂公亲自引入武毅军中,助其报考。”
李赞成好奇之余,也立即执行聂士成的手令,把这事交给了会办孙宝琦。
刘成骏將郭绪栋和吴佩孚送走之后,才把自己准备要考武备学堂的事,告诉给了胡氏。
“你有志气去做忠君报国的事也好,只是刀枪无眼,將来上了战场可要小心。”
胡氏是传统妇女,又嫁给刘父多年,受其儒家的忠君报国思想的影响,虽然担忧儿子的安全,却没有阻止刘成骏,只是话语间难免还是少不了对孩子的担心。
刘成骏点头:“儿子知道,但眼下世道,即便不参军,也不安全,兵灾、饥荒、苛捐杂税还有教匪,轮番出现,我们这样的家庭,若不出人头地,只会被吃干抹净,何况儿子到了年纪,与其哪天就被抓了去强充为兵,不如加入武毅军,至少武毅军是朝廷新式官军,待遇要好些。”
胡氏眼角微红:“听你的!我儿长大了,会自己拿主意了,你爹在天上看见,也会高兴的,你不用太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人就不用买了,那位巡警老爷的钱,你赶紧用来娶个媳妇吧,让我们刘家儘快有个后。”
“这不行。”
“钱是郭先生给的,没按他的意思来,会得罪他的,会让他觉得我是一个贪財不孝之人。”
“娘不用担心儿子没钱支使,我进武毅军之后会有月钱的。”
“娶媳妇的事情不著急,我去训练之后,肯定没有办法时刻照顾到您,找个丫头陪著你,我也放心些。”
刘成骏没有答应,他也接受不了十五六岁就给自己找个老婆回来。
胡氏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先寻摸买一个丫头。”
其实胡氏是想给儿子找个性格温顺的丫头,平日里打理起居,自己再慢慢教导,在情理家事上都妥帖。
现在天下大乱,卖儿鬻女已是常態,买个丫头不是什么难事,说不定买下她还能算是救人一命。
次日。
刘成骏还没从炕上起来,就听见了大伯母的声音:“弟妹!我来看你来了,你最近身子骨如何?”
“今天,我打扫鸡窝的时候,拾到两个蛋,想著现在你最需要补补,就煮了来给你带来。”
大伯母的声音实在太大,像是就在耳边一样。
刘成骏只好从炕上起来,打了个哈欠,靸鞋出来迎接:“大伯母,我娘可能还在睡觉呢。”
胡氏从后屋走出来,连忙让人把鸡蛋拿回去:
“我没睡了。”
“大嫂,您这是干啥,有鸡蛋留著卖钱或者给孩子们吃多好。”
大伯母抓住了胡氏的手,把鸡蛋强行塞在了胡氏手里:“鸡蛋能卖几个钱?我倒是想给孩子们吃,但他们都说要孝敬你这位婶娘,希望你赶紧好起来。”
大伯母眼睛眯成了缝,然后看向刘成骏:“成骏,我听你大伯说,有个巡警老爷来找你,然后要保荐你考什么武备学堂,还给了你一大笔钱,要你给你娘买个伺候的人?”
“是有这回事。”
刘成骏笑著道。
大伯母道:“那这钱还不如直接拿来娶媳妇。”
“我也这么说,但这孩子有志向,说还是先买个人在屋內先看看。”
胡氏笑著道。
大伯母“哎哟”了一声,就笑著说:“到底是跟著二叔喝过墨水的,有心气儿,瞧不上普通百姓家的女娃子。”
“这样也好,將来混出了名堂,娶个大户人家的,给老刘家长长脸。”
大伯母又看向母亲胡氏,说了一番,还催促胡氏赶紧吃鸡蛋,不然就凉了。
胡氏拗不过,將鸡蛋剥开,递给了刘成骏。
刘成骏自然不要,几人又寒暄了一阵,大伯母这才回家。
等人走后,刘成骏简单吃过早饭,就开始看书。
直到吴佩孚过来,他才放下了书,开始给吴佩孚补习算数。
吴佩孚本是秀才,只是因为反对男女同台演戏得罪了人,而被革除了功名。
所以,吴佩孚国文底子是不错的,只是算学还差点。
让刘成骏不得不承认的是,吴佩孚到底是中过秀才的人,专注力和学习能力很强。
有些问题,只需要他稍微点拨或者讲解一番,吴佩孚便能掌握。
吴佩孚也能感受得出来,刘成骏教算学很有条理,不像是第一次教人算学。
他心中暗自庆幸没有错过刘成骏这颗珠玉。
一堂课的时间过得很快,吴佩孚上完课之后便急匆匆离开了。
中午。
刘成骏与胡氏两人刚吃过午饭,大伯刘振先就来了他家,说要跟他一起去买人,怕他不会买,也不会看人。
胡氏高兴的很,立刻替刘成骏答应了。
“去年天津和保定那边都遭了大灾,有的是卖儿鬻女的,我们去天津买,去远一点的地方,別找附近的买,省得她家人容易找上来向自己孩子索要。”
大伯在路上对刘成骏说道。
刘成骏觉得很有道理,便买了两张当天去天津的火车票,与大伯去了天津。
去天津如果只坐三等散席,也就是运煤车附搭的运客车厢,每客要一百文钱到一百五十文钱,相当於一个人力车夫一天的收入。
对於普通百姓而言,咬咬牙也是能坐的。
刘成骏倒是不用咬牙坐。
因为郭绪栋给了他不少北洋龙洋银元。
他也不得不承认,有钱人隨便拔一根汗毛的確比穷人的腰都还粗,光是郭绪栋送的这一笔钱,就够他爹在世的时候上很多很多课了。
当然!
刘成骏知道,有钱人再有钱也不是真的就愿意白白送钱给穷人,郭绪栋给他这么多,纯粹是真的看中了他的价值。
刘成骏与大伯坐上火车,两人的眼里都有些新奇。
“呲——”
火车头喷出大量的白烟,车轮压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缓缓朝前开去。
大伯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不断咂舌:“得多大劲,才拉得动这大铁疙瘩。”
刘成骏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了天津下了车,两人就看见有乌泱泱一大群衣衫襤褸的百姓正跪在火车站大门外。
里三层外三层的,不少少男少女的脑后都插著乾草,更有跪晕或者饿晕过去的。
“哪位爷,行行好吧,买了我女儿吧。”
“诸位爷,我实在是养不了我孩子了,你们买去吧。”
“求你们哪,买了我吧,我什么都会干。”
刘成骏看著这一幕都惊呆了。
“大伯,去年是不是丁酉年?”
“是丁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