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农总能以更高超的谈话技巧,或是一个新的话题,或是一段对公司战略“高屋建瓴”的阐述,或是对郑大麦过去功劳的再次充分肯定,轻巧地將话题带偏。
一杯接一杯的热茶被马农亲手斟满,推到郑大麦面前。
郑大麦起初还受宠若惊地连连道谢,小口啜饮,
到后来感觉膀胱压力渐增,面对马总再次推过来的茶杯,
笑容都有些僵硬了,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喝。
陈梦晗在一旁偶尔添茶倒水,看著郑大麦从最初的急切,到中间的困惑,再到后来的坐立不安又强作镇定,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暗暗佩服马总这“顾左右而言他”的功力。
马总这是打定主意,先磨一磨这位“销冠”的急性子?
终於,在马农觉得“火力准备”差不多,郑大麦也快到极限的时候,他话锋似转非转地开口了:“嗯,大麦啊,关於工作安排呢……”
郑大麦精神猛地一振,身体微微前倾,竖起耳朵。
“你不用太著急。”马农笑眯眯地,说出了前半句,让郑大麦的心又提了起来。
“在这之前呢,公司需要你先出个差。嗯,就这几天,你先回家好好休息,安抚好家里。公司这边的事,暂时不用你操心,养精蓄锐最重要。”
“啊?出差?”郑大麦愣住了,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不是定岗位,而是先出差?
马总亲口安排的出差,规格肯定不低,但……
“马总,要我去哪里?是有什么重要任务吗?”他心里开始打鼓,不会是……传说中的“发配边疆”?
比如,非洲、中东那些开拓难度极高的新市场?
虽然他不怕挑战,但这也太突然了。
马农依旧保持著高深莫测的微笑,摆了摆手,语气悠然:“哈哈,具体去哪,做什么,先容我卖个关子。等我这边全部安排妥当,自然会详细告诉你。放心,绝对是公司的重要战略布局。”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看似体贴地补充道,但话里的意味让郑大麦心里更没底了:“嗯,这次出差呢,可能时间会比较久,环境也可能……比较特別。
所以啊,你一定要提前和家里沟通好,做好各方面的准备。
尤其是家里边,要好好说,別引起误会。”
马农特意在“时间比较久”和“环境特別”上加了重音,眼神里闪过一丝郑大麦读不懂的意味深长。
郑大麦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时间久?环境特別?还特意提醒跟家里沟通?
这听起来越来越像要被“流放”到艰苦地区长期驻守的前奏啊!
难道马总真的要把我这“功高震主”的销售王牌,暂时“雪藏”到天涯海角去?
但没理由啊,公司现在明明急需开拓市场……
陈梦晗在一旁也听得暗暗惊讶。
马总这安排,云山雾罩,到底意欲何为?
既不明確岗位,又不说出差內容,只是让郑大麦先回家等著……这不像马总平时雷厉风行的作风。
任凭郑大麦內心如何翻江倒海,脸上如何疑惑不解,马农却不再多言。
只是又给他续了一杯茶,然后用一种“事情就这么定了”的温和但不容置疑的语气,结束了这次谈话。
“好了,大麦,你就先安心放假几天。具体出发时间,我会让梦晗通知你。回去好好陪陪家人。”
郑大麦纵然有万般疑问和不解,也不敢再多问。
马总虽然平时亲切,但一旦做了决定,那份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还是能感受到的。
离开总裁办公室时,郑大麦感觉自己不仅膀胱充盈,心里更是一片乱麻。
来之前的急切,非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被马总这一通“组合拳”打得更乱了,像是一团乱火在五臟六腑里烧,却找不到出口。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连西装外套都忘了脱,就一屁股瘫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神发直。
他的妻子白珊珊正在宽敞的客厅里对著落地镜练习瑜伽,身段柔韧,姿態优美。
听到动静,她转头看到丈夫这副模样,微微蹙起精心描绘的柳眉,
语气带著疑惑和一丝不满:“怎么回事?今天不是新年开工第一天吗?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这副样子……公司出事了?”
郑大麦机械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白珊珊停下动作,拿起毛巾擦了擦颈间的细汗,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更加狐疑:“郑大麦,你吃错药了?这魂不守舍的,跟丟了多少钱似的。到底什么情况?”
郑大麦这才回过神来,痛苦地挠了挠自己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嘆气道:“唉……马总让我……休息几天,然后……要出差。”
“什么?!又要出差?!”白珊珊的音调瞬间拔高,抱著手臂,警惕性立刻拉满,优美的曲线因为绷紧而更加突出,“这才消停多久?上次你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回来是拿了几百万提成不假,但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家守著这空荡荡的房子是什么滋味?儿子又住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的不满溢於言表。
上次郑大麦出差,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过程漫长,她独守空闺的寂寞和种种不便,记忆犹新。
现在生活刚恢復正常节奏,又来?
“是啊……”郑大麦更加无奈,甚至带著点茫然,“这次不一样,是马总亲自定的,而且……连去哪儿、去干嘛、去多久,都没说清楚,就让我先回家等著。”
白珊珊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眯了起来,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丈夫:“郑大麦,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自己想出去野,又拿你们马总当挡箭牌?编个出差的理由,实际上不知道跑哪儿逍遥快活去?”
“什么话!你这是侮辱我的人格,更是侮辱马总!”郑大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跳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反驳,“我郑大麦是那种人吗?我对马总的尊敬,那是发自肺腑的!怎么可能拿马总当藉口!是真的马总安排的!”
看著丈夫激动又委屈的样子,白珊珊信了七八分,但疑虑未消。她盯著郑大麦看了几秒,忽然转身,裊裊婷婷地走到酒柜旁,拿出两个杯子,语气听不出情绪:“好吧,就算是你马总安排的。那你这次出差,要去多久?”
“不……不知道。马总只说可能时间比较久,环境比较特別。”郑大麦闷闷地回答,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里的烟。
烟刚掏出来,还没点上,就被白珊珊一把夺了过去。
“少抽点!对那个不好!”她瞪了他一眼。
“不是主要对肺不好吗?”郑大麦愣了一下。
“反正你哪儿都不好!”白珊珊没好气地把烟扔进垃圾桶,走过来把一杯水塞到他手里,“喝这个!既然要出差,……”
她停顿了一下,漂亮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让郑大麦心里发毛的笑容,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那在出发之前,你这地主家的余粮……是不是该抓紧时间,颗粒归仓,全部上交给本夫人保管啊?免得你在外面『环境特別』,把持不住,或者饿著了。”
郑大麦一听这话,再感受著耳边温热的气息和妻子话里的深意,
顿时觉得双腿一软,差点没从沙发上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