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麦站在陈梦晗的办公桌前,搓著手,眼神飘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活像个等待老师宣布成绩的小学生。
陈梦晗刚从一份文件中抬起头,就看到郑大麦这副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公司的“金牌销售”、“定单收割机”,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回到总部后,却因为岗位悬而未决,露出了如此“憨厚”的一面。
她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仰,脸上带著瞭然於胸的温和笑容,
主动打破了略显尷尬的沉默:“郑经理,您这特意过来……是不是想问问,关於您年后具体的工作安排,马总那边有什么指示了?”
“是的是的……陈助理,您真是明察秋毫!”郑大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急切和无奈,“您看,这年也过完了,
我从钢铁厂回来也有一阵子了,可马总一直没给我个明確的说法。
我这天天在总部『学习文件』、『了解文化』,心里实在是……没底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委屈:“我这人吧,閒不住。
一閒下来,浑身不得劲。
看著各事业部都干得热火朝天,新產品、新订单不断,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陈助理,您常在马总身边,能不能……给透点风?
马总到底对我有什么安排?
是回钢铁厂继续主持销售,还是另有重用?
哪怕让我去开拓新市场、啃最难啃的骨头也行啊!
这么晾著……实在是种煎熬。”
看著这位公司元老、立下汗马功劳的销冠露出这般神情,陈梦晗心里既觉得有趣,又有点同情。
她很想帮忙,但在这件事上,她是真的无能为力。
她双手一摊,脸上露出爱莫能助的真诚无奈,压低声音道:“郑经理,说真的,这事儿……马总还真没跟我透过半点口风。
每次我试著提一下,马总要么就把话题岔开,要么就说『不急,再看看』。
我甚至觉得,马总对您的安排,可能……是他独自在深思熟虑,连我也没让参与。”
她这话半真半假。
马农確实没明確说过如何安置郑大麦,
但她作为贴身助理,偶尔能从马农独自时的只言片语或神色中,捕捉到一丝异样——那通常是在看到钢铁厂或公司总营收报表突然飆升后,
马总脸上会出现一种混合著震惊、肉痛和“咬牙切齿”的复杂表情,
有时候还会无意识地低声念叨“郑大麦啊郑大麦……”。
她隱约觉得,马总对郑大麦的感情可能非常复杂,绝非简单的赏罚分明。
陈梦晗继续安慰道:“郑经理,您別太心急。
您的功劳,全公司上下谁人不知?
钢铁厂能从濒临倒闭到如今月销数亿,您居功至伟!
马总心里肯定跟明镜似的,都记著呢。
可能就是觉得您前段时间太辛苦,想让您多休息调整一下,
或者……在筹划一个更重要的岗位给您。
您要相信马总的安排。”
郑大麦听完,脸上的鬱闷並未消散,反而更添了几分焦躁,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哎……陈助理,谢谢您宽慰。我不是怀疑马总,我就是……就是觉得有力无处使,憋得慌啊!”
他內心里更是激烈:“我才使了几成功力啊!感觉还没完全热身呢!
公司现在xrd设备口碑起来了,erp系统也越来越成熟,还有那么多新材料、新项目……
这都是绝佳的销售突破口!
正是我老郑大展拳脚、为公司开疆拓土的好时候!
马总难道看不到这巨大的市场潜力吗?”
一个他自认为“合理”的推测逐渐清晰:马总一直以来都极其“低调”,几乎从不做gg营销,把绝大部分资金都投入到了研发和实体扩张上。
以前他不太理解,但现在他“明白”了。
“这是因为马总对自己有著绝对的信心和依赖!
马总相信,只要有他郑大麦在,就无需那些华而不实的gg,
可以直接將省下的巨额营销费用全部转化为研发优势和技术壁垒!
这是一种何等深沉、何等霸道的信任!”
“马总这是对我……寄予了超越寻常的厚望啊!是无条件的战略信任!”郑大麦想到这里,內心感动与焦急交织,愈发坐立不安。
“马总如此信我,我岂能在此虚度光阴,辜负这份信任?必须儘快回到战场上去!”
陈梦晗观察著他的神色变化,知道单纯的安慰已经没用,便笑著提议:“郑经理,既然您这么著急,要不……您亲自去找马总聊聊?
现在这个时间点,马总刚好没有会议安排,应该有空。
我帮您通报一下?”
“啊?可以吗?那太好了!麻烦陈助理,务必帮我通报一下!”郑大麦眼睛一亮,连忙答应。
马总不急,他自己可不能不当回事!
主动出击,表明態度,爭取任务,这是一个优秀销售的基本素养!
陈梦晗笑著点点头,当著他的面,拨通了总裁办公室的內线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
电话那头,马农听到陈梦晗的匯报,握著话筒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郑大麦……新年开工第一天就坐不住了?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去给我『创造营收』了?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傢伙,不放在眼皮子底下紧紧盯著,是真不行啊!”
儘管內心腹誹不已,但马农知道一直晾著也不是办法,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他调整了一下语气,对著话筒平静地说:“行,我知道了。你带老郑进来吧。”
说完,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片刻后,郑大麦怀著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跟在陈梦晗身后,走进了那间宽敞、简约却气势十足的总裁办公室。
马农已经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热情洋溢的笑容,仿佛见到了久別重逢的挚友。
“哎呀,大麦来了!快坐快坐!梦晗,泡茶,把我那罐最好的金骏眉拿来!” 他亲自招呼郑大麦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態度亲切得让郑大麦有些受宠若惊。
接下来,便是一场看似隨意、实则暗流涌动的“茶话会”。
马农绝口不提工作安排,而是从春节过得怎么样、家人是否安康、对公司新年运动会有什么感受、最近有没有看什么好书……各种话题信手拈来,滔滔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