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確地说，是姜言溪单方面的尷尬。
“这几天联繫你，你也一直都没有回消息，我猜你可能有什么事儿，正巧路过这儿，”姜屿的声音很轻，“我就直接过来了，没打扰到你吧？”
姜言溪一手扯著书包带子，垂著眸，没回话。
“不过…”姜屿微微偏头，目光从校门口那排铁柵栏上扫过，又落回姜言溪脸上，语气里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时间，似乎还没放学吧。逃课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进姜言溪耳朵里，她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猛地別过头去，只留给姜屿一个后脑勺和一只通红的耳尖。
“很正常，”姜屿笑了声，脸上没什么意外，“上车，我带你去兜风。”
“啊？”
姜言溪猛地扭回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不让我回去？”
姜言溪自己逃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隋老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老师更不管。
这还是第一次放出来就碰到家里人，而且还是…还是她。
虽说自己心里大概清楚，在她面前自己那层乖孩子的人设估计早就不剩什么了，可是……还是觉得难为情。很难为情。
“回去干嘛？”姜屿挑了挑眉，语气隨意又理所当然，“从那个狗洞出来也挺不容易的，不出去好好玩一圈，怎么对得起自己？”
“你也知道那个狗洞？！”姜言溪眼里的震惊直接把难为情挤到了一边。
“嗯哼，”姜屿扬了扬下巴，嘴角的弧度更加得意，“先上车。”
姜言溪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见她真的没有要秋后问斩的意思，才慢吞吞地挪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待她系好安全带，姜屿启动车：“那狗洞，我和你爸上学的时候就有了，我那个时候觉得晚自习纯粹是浪费时间。尤其是晚上门口还有一家很好吃的栗子饼，你爸爸很喜欢吃，我经常出去给他买。”
车內放著舒缓的古琴曲，丝弦清越，像山涧细流一样在车厢里慢慢流淌。
姜屿带著几分调侃的话语漫进姜言溪耳中，和琴声搅在一起，让整个车厢都浸泡在暖融融的氛围里。
姜言溪还有些不敢相信，歪著头去看她，忍不住地问她：“你逃课的时候，老师们不管吗？”
“不管啊，”姜屿的语气更加坦然，恰遇红灯，她停了车，转头去看姜言溪，眉宇间的自得藏也不藏，“我都是跳级，没在学校待很长时间，大部分的时间不是在忙比赛就是在忙实验。说句不太好听的，老师都可能不知道我这个学生。”
姜言溪惊得嘴巴微张，这…这怎么和她了解到的“姜总”不太一样？
“怎么这么惊讶？”姜屿脸上笑容更灿烂，索性输入了地点，按了自动驾驶模式，“你奶奶和爷爷她们难道没告诉过你，我小时候可调皮了吗？”
姜言溪僵硬地摇头，“调皮”这两个字应该怎么看都和她扯不到一起吧？
“那看来是她们二老在你们面前给我留面子了，”姜屿从车门储物格里摸出一瓶水，递给姜言溪，示意她打开，“我小时候是跟著奶奶，也就是你们老奶奶长大的，她那个时候经常去山里实地，我也就跟著一起，上山爬树，下河摸鱼，甚至有一次还差点儿烧了人家老乡的稻草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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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言溪下意识的结果水瓶拧开，接著就要还给姜屿。
“你自己喝就行，我这儿还有，”姜屿又拿出一瓶，自己拧开，仰头喝了一口，动作行云流水，咽下去之后还不忘补一句，“是因为我玩鞭炮的时候没看风向。”
“那…那老奶奶没说您吗？”姜言溪对老奶奶並没有什么印象，但老宅里又很多她姜屿的合照，还有她的一些奖励勋章之类的。
她冷著脸拍照的模样，那气势比奶奶都可怕。
“说了呀，”姜屿的语气依旧很轻鬆，似乎完全不在意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出丑，“扑灭了火，当晚我就挨打了。屁股疼得根本没法睡觉，在炕上趴了一晚上。第二天还被押著去给那家老乡干活，赔人家的稻草。”
“那个时候…我应该是…六岁，”姜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肯定地点了点头，“老宅那边应该还有当时我奶奶给我拍的照片。”
“当时干活的时候还嘟囔著再也不要见奶奶了，现在想想要不是她当时严格管教，”她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从唇角一路漫进了眼底，“说不定我现在…就成什么反社会人渣了。”
姜言溪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说；“您…您別这么说自己…”
姜屿被她这副紧张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人又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都懂，谁还没犯过错？”
姜言溪被那只手揉得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手里的水瓶，拇指无意识地在瓶盖上一下一下地抠著。
姜屿继续道：“等我大一些，也不是个让她们省心的，逃课是常事儿，不过老师看在我成绩的份上，再加上也知道你奶奶和爷爷忙，都不会喊家长。”
“说起来，我小时候和她们俩也不咋见面，我刚出生后，你奶奶就被调去临海市了，当时你爷爷在西部战区那边。等我十几岁的时候，她们两个才相继回到盛京。”
姜屿的这些话，不可避免地让姜言溪想到了她自己…
一时有些疑惑，她说这些话是不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是在…摆脱自己的责任，又或是其他什么。
姜言溪想不明白，握著水瓶的手更紧，她手腕上的溯光也有些著急地在她手腕上乱窜，凉丝丝的鳞片蹭过皮肤，似乎想要缓解她的情绪。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联想到你自己的，”姜屿歪过头，去看那个惴惴不安的小姑娘。
她的嗓音变得更轻了，轻到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只漾开一圈极细极细的波纹，“只是想告诉你，你想要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是保证你不会成长为一个对社会有危害的人。其他的，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