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確实是一个大晴天。
可对缩在姜屿脑海里的250来说，就不是那么晴朗了。
“想好怎么骗我了？”
姜屿站在镜子前，不紧不慢地整理著衣领，在脑海里轻飘飘地询问250。
250连代码都不敢闪，它把所有的运转压到最低，安静得像不存在，只希望宿主以为它还没回来。
“装缩头乌龟没用，”姜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宿主和系统之间的连结很粗，似250即使不去刻意关注姜屿的情绪，姜屿的情绪也会自动传到它那里，姜屿若是仔细感受也能感受到250的情绪，“早晚都要说清楚的事儿。”
“我们两个共事的时间也不短了，你应该清楚我的脾气。”
250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才不敢开口。
很多普通小世界的ai智能很火，系统局的那些管理者们也学著製造了一群“人造系统”。
250就是其中之一，姜屿也是它绑定的第一个宿主。
它们人造系统和那些诞生於高塔管理者的伴生系统不一样。
它们没有与生俱来的权限，没有天然强大的算力，但它们也有自己的小群，也经常討论应该如何更好地帮助宿主完成任务，得到更高的积分。
250知道自己的这个宿主格外的强，强到堪比一些诞生於高塔的管理员。
可是…可是…
“我既然都已经猜到我所在的世界也不过是个小世界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姜屿扫了眼外面，姜知行还在换衣服。
“还是说，你想让我一件件地继续猜下去，直到把你们系统局传给你的所有资料都猜个七七八八，你才告诉我？”
姜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
250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情绪波动，不知道她是在说真话还是想要威胁它，可这两个都很可怕！
“宿主…”250颤颤巍巍的开口，机械音也顿顿卡卡的，“不是…不是我…我不想说，我…我…我只是不知道怎样和您解释…”
姜屿眼波微转，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把资料直接给我，或者，你用最简单明了的语言告诉我。”
250还在犹豫，它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要淹没在代码运转的白噪音里：“按照…按照规定，不能…不能让小世界的人发现自己是…是小世界的人…这个…这个您在执行人的时候是…是清楚的…”
確实，姜屿刚开始去小世界执行任务的时候，250就反覆强调，如果让小世界的人知道自己的命运是早已被规划好的，尤其是让“主角”知道，很容易造成世界的坍塌。
而因为这种情况造成世界坍塌，不仅不能得到更多的积分，甚至很大概率会被惩罚。
“你们系统找的小世界的宿主不少吧？”
姜屿懒得和250继续掰扯，换了一个切入点：“应该大多数都是濒死或者是活不下去的人，这个人可以是你们系统局规定的，就像你一开始说的我是你的宿主一样，或者是你们系统自己选择的宿主。”
“而在我集齐积分之后，你说你绑错了宿主。而那场车祸的原因你却並没有解释。”
姜屿感觉得到250的代码在一点点地爆红、乱闪。
“那场莫名其妙的车祸也根本不是你安排的，你一个初出茅庐的新系统没有这个能力。”
红色代码在蔓延……
“所以…”姜屿刻意拉长了这个停顿，可她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所以也就代表那场车祸对我这个小世界是必然发生的，也就是说…我应该死在那场车祸里。”
250的代码在一瞬间全部僵住。
姜屿知道，她猜对了。
“宿…宿主…”250想要阻止她继续往下说，那是一种本能地恐惧。
姜屿却直接按了它的静音模式，继续开口，“按照以往我在小世界执行任务来看，这种必然世界往往会与小世界的『主角』扯上关係。”
她望著镜中自己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眸瞳中，渐渐浮起一层瞭然。
“是不是就此我可以认为我的爱人，或者我的孩子们是这个小世界的『主角』，而我的『死亡』於她们而言是一个重大的人生转折点。”
说完这些，她才关闭了250的静音模式。
250尖叫的声音立刻响彻脑海：“宿主！！！有些话不能乱说！我没有说！您也没有证据!!”
“很显然，”姜屿的唇角勾起一抹很浅很浅的弧度，她不疾不徐地抚平袖口最后一道褶皱，“你的回覆证明了我的猜测是完全正確的。”
“我…”250哑口无言，它的代码乱七八糟地瘫成一片。
它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找宿主，就直接开出了一张ssr啊!
而这张ssr，太嚇人了。
姜屿已经整理好了衣服，门外，换好衣服的姜知行正满脸笑容地朝她走来，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里格外清透。
姜屿没有再给250消化的时间。
“既然我都已经猜到大半了，你的隱瞒似乎也就…失去了价值。”
威胁过后，姜屿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温柔，“250，刚绑定我的时候你就说过，宿主与系统的利益是一体的，哪怕你错误地绑定了我，但我们这些年来的相处却是真的，我们的感情是真的，我赚的积分也是真的。”
“我也很感谢你绑错了宿主，才让我有机会『避开』既定的死亡路线，也让我尝试了更多不同的人生。”
“我们现在还没有解绑，而你也说会帮助我回溯，既然如此我的身份还是属於你们系统局下编號为『250』系统的宿主，也不完全算是小世界的人，所以…”
她望著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唇角最后那点弧度也化作了真正的笑意，“你又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呢？”
250斟酌著姜屿的话，突然感觉…好像…没问题。
宿主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姐姐。”
姜知行已经趋步来到姜屿身边。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只装得下一个人，嗓音软得像融化的糖：“我今天不去明屿了。可以陪你去呦呦呦研究所。”
姜屿顺势牵住他的手：“好啊，一一很久没有担任我的助理了，我很期待哦。”
“宿主…”250的声音在脑海中犹犹豫豫地响起来，机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连它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请再…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我把资料整理好，就给您看…可以吗？”
“当然，”姜屿应下的声音很轻，又似乎很重，“250，我们是最合拍的搭档。”
那嗓音清澈如山涧潺潺流淌的溪水，又像海上的塞壬在歌唱。
引诱著过往者，心甘情愿地奉上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