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逢辰隨意地坐在地上，周边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酒瓶。
风从峡谷深处灌上来，吹得空瓶轻轻晃动，碰撞出零碎的脆响。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沈闻箏扫了眼旁边的石头，还是坐了上去。
借著月光，她才看清姜逢辰喝了多少酒。
满地空瓶，粗略一数，最少一打。
“怎么喝了这么多？”沈闻箏踢了踢脚边的空瓶，嗓音带著几分惯常的调侃，“一瓶都没给我剩？”
姜逢辰没搭理她，她低著头，手指间夹著一瓶还剩半瓶的酒，瓶口斜斜地垂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还没和妈妈说姜言溪的事。”
“切！”沈闻箏轻笑了声，“这难道是什么稀奇事儿吗？从乾妈回来到现在，你应该很多事情都还没和她说清楚吧？”
“至於言溪…”提起这个妹妹，便是一向沉稳的沈闻箏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难以形容，她挠了挠眉宇，斟酌著用词，“她十二岁的时候，就能让上议会那几个老东西自己掐起来。只能说不愧是乾妈的女。”
年纪不大，心思可多了去了啊。
姜逢辰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將瓶中的最后一口酒喝尽，撑著手臂起身，忽然道：“去不去永夜幻境？”
“去永夜幻境继续喝？”沈闻箏仰著头去看她，清冽的语气里透著几分懒散，“你家林同学呢？他那论文应该定稿交上去了吧？”
“不回去找他，去永夜幻境喝酒干嘛？”
姜逢辰忍不住笑了声，她单手撑在车上，有些好奇地问沈闻箏：“在你们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感觉对你们来说，林听弦就是稳定我情绪的一个…『工具』？”
“难道不是吗？”沈闻箏半靠在一旁的假山上，眉眼间不加掩饰地流露出一丝蔑视，“说真的，就乾妈还没回来的那段时间，林听弦和你闹得最凶的时候，你就真的没想过让他假死吗？”
“或者你要是自己不想沾手，让永夜幻境的人替你做便是了。”
违法，但…对她们来说不是不能做。
“但现在不一样了，”沈闻箏站起身，慢吞吞地来到姜逢辰面前，凑近对上她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深棕色的瑞凤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白泛著淡淡的猩红。
“乾妈回来了，”沈闻箏的声音轻了下去，“她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风从断崖下灌上来，把姜逢辰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
“沈闻箏。”
她终於开口，声音又轻又狠，像刀刃划过石面：“我快疯了。”
“妈妈失踪这些年，我为了明屿，放弃了自己的喜好。我知道那天父亲是故意激我，可我还是顺著他的意思答应了。告诉他和姜颂时，我会管理好明屿的。”
她向前了一步，眼眸里的红血丝更加清晰：“可现在，她回来了，她告诉我，我不需要管这些，我本可以按照我自己的喜好选择。”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一个毫无暖意的微笑浮在唇角，似结了一层冰，眼神更是冷的如刀。
“阿辰，”沈闻箏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劲，她上前把住她的肩膀，“你冷静…”
“我很冷静！”姜逢辰甩开她的手，反握住她的手腕，眸中的笑意不达眼底，音调骤然拔高，在空旷的断崖上撞出回声，“这意味著对她来说，我这十二年的选择就是错误！完完全全的错误！”
“乾妈没有那样想！”沈闻箏高声反驳她。
她了解姜屿，姜屿绝对不会这么想。
“她当然不会，”姜逢辰没有反驳她，黑夜中，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静得可怕，声音低了下来，“可於我而言，没什么区別。”
她静静地闭上眼睛，胸膛上下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当然知道妈妈没有那个意思，可她就是会忍不住地往那边想。
沈闻箏也没有再说话。
断崖上的风灌过来，把地上的空酒瓶吹得骨碌碌滚远。
她以为阿辰已经好了很多，可现在看来…没有。
甚至反而加重了…
沈闻箏也知道，她劝说再多也没有用，歪了歪头，“走吧，去永夜幻境吧。我明天没什么事儿，今晚捨命陪辰总。”
棲凤庭
林听弦看著手机里的消息。
辰：我今晚有事，不过去了。
他看著这条消息，久久没有回神。
是厌烦他了吗？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一行短短的字，直到眼眶泛酸。
林听弦握著手机的手都在发颤，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万千情绪。
与其…与其等她彻底扔弃自己，还不如…还不如自己离开…
也在这时，另一条消息弹出来。
晚晚：哥哥，你和辰辰姐有时间吗？我们明天放假，想约你们俩一起出去吃饭，可以吗？
林听弦看到这条消息，喉结滚了滚。
他知道妹妹很喜欢…很喜欢姜逢辰。
甚至把姜逢辰当成自己的奋斗目標。
犹豫了良久，他还是回了条消息。
弦：晚晚，阿辰很忙，应该没时间，明天我们一起去医院看妈妈，好不好？
林听晚几乎是秒回：“好！”
后面跟了一个乖巧的表情包。
他退出聊天界面，姜逢辰的头像还掛在他置顶的位置。
林听弦的指腹轻轻地擦过那头像，深吸一口气。
曾经姜阿姨不知行踪，姜家內部很乱，她是长女，所以要承担的东西很多，所以她总是很烦躁。
他其实很清楚，姜逢辰身边的人也都把他当成她的“安抚工具”而已了。
如今姜阿姨回来了，她的情况越来越好，自然也不需要自己这个…工具了。
她已经…已经多少天没有来找过自己了？
林听弦不知道。
如她所言，妈妈的私人病房和医生全部都是她帮忙找的，还有他和晚晚的学费和生活费，也全部都是因为她……
也像冯源所说，如果没有她，自己也不可能走到现在。
如今她已经不需要自己的，更甚至对她来说，自己的存在甚至是一个污点。
与其让她费心思扔弃自己，还不如…不如自己主动离开。
林听弦的眸光空洞，喉结滚动著。
手指向下滑，还是点开了一个人的聊天页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