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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逢辰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全家,属你最会装,”姜言溪一步步逼近她,声音又轻又毒,“在奶奶爷爷面前是这副模样,在他面前是那副模样,在外面更是另一副模样……”
    “姜逢辰,你衣柜里是不是掛满了各种各样的面具?见什么人戴什么面具,你累不累啊?”
    姜逢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
    “明明你自己也恨他不是吗?”
    姜言溪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却更刺人了。
    “如果不是他不负责,你当年选的专业就不是金融,而是生物医学。和妈妈一样的生物医学。”
    “你也不会,被困在明屿的办公室里,处理那些……”
    姜逢辰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旁边的一道高声截断了姜言溪接下来的话。
    “姜言溪!”
    姜颂时霍地转过身,厉声打断她。
    “你又装什么?”
    姜言溪转头看向他,眼底的怒火烧得更旺。
    “姜颂时,你仗著奶奶爷爷觉得对不起你、委屈了你,在娱乐圈里乱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追人家追得连脸都不要了。放眼盛京,谁不知道姜家二公子,成天跟在温家小姐屁股后头?”
    “你更是丟尽了我们…”
    “够了!”姜逢辰一把拽住姜言溪的手腕。
    她深棕色的瑞凤眸暗处裹著风暴,但声音依旧克製得近乎冷血,“溪溪,我知道你今天因为父亲回来晚了,没有过生日很生气,但是这不是你胡乱说话的藉口。”
    “我胡乱说话?”姜言溪完全不给姜逢辰面子,任由她拽著自己的手,对上她那死死压著怒火的眼睛。
    她嗤笑了声,目光一一扫过姜知行、姜颂时,最后又落在姜逢辰脸上。
    “我不过是说出了你们的心声,不过是展示了你们最真实的一面,难道不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片划过玻璃,裂痕一点点地蔓延。
    “你们谁…反驳我一声啊?”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姜知行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嘴唇微微张了张,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姜逢辰的手指仍攥著姜言溪的手腕,力道却在一分一分地鬆动。
    姜颂时別开了脸,下頜的线条绷得死紧。
    姜言溪看著她们,忽然觉得很可笑,可扯著嘴角笑的时候,又觉得很可悲。
    手腕上,溯光冰凉的身体紧紧贴著皮肤,跟著她的脉搏一起发抖。
    她不想参与了…
    她猛地甩开姜逢辰的手,一把扯下头上的“生日冠”,钻石碎了一地,骨碌碌滚到餐桌底下。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那上面全是笑意,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你们愿意装所谓的『幸福一家人』,我不愿意,”姜言溪扯了扯衣领,声音更加冷冽,“你们隨意,我就不陪你们玩了。”
    她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餐厅。
    蛋糕上的五张巧克力笑脸,还在灯下安静地笑著。
    三人如同冰雕一般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追上去。
    冷风穿过花园,穿过那几棵光禿禿的蓝莓树。
    长椅上,姜屿静静地听著。
    她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姜知行的手。
    “就是这样…”
    姜知行低著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晚,溪溪就搬出了屿行居,在棲凤庭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她就去学校申请了住宿。”
    “我…我后来去找过她,”姜知行没有替自己辩解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辰辰和时时应该也都去找过。”
    “但她…她谁也不愿意见,甚至后来还直接拉黑了我们。”
    “这一年也就只有回老宅的时候能看见她。”
    “妈妈和爸爸都看出了溪溪不对劲,可溪溪…也不想让妈妈和爸爸掺和这些事儿。”
    “又过了两天,时时…时时也搬了出去。我和辰辰也…也都没有劝。”
    夜风又起,湖面上,月光被吹成了碎银。
    姜知行垂著眼,不敢去看她。
    他很清楚地知道,去年溪溪生日,他没有回来不过是导火索。
    这些年,他其实一直都能隱约察觉到孩子们的情绪不对,可他…没有管。
    放任她们,也更麻木了自己。
    他感觉到姜屿的手,正紧紧地握著自己的手。
    忽然,那只攥紧的手,一寸一寸地鬆开了。
    他心尖一颤,而接著那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后脑勺,他被按进一个柔软的肩窝里。
    耳畔也响起了她的声音。
    清润的音调,裹著夜风的凉意,却比什么都要温暖。
    “一一,这不是你的错。”
    姜屿低下头,下巴抵在他发顶,望著远处湖面上那些细碎的月光。
    “是我的错…”她的睫毛微颤,那双清澈的瑞凤眸被苍凉覆盖,似深深陷在沙漠中的枯井,嗓音沙哑,“是我没有教好你们…”
    姜知行猛地抬起头。
    “不是!”他的声音几乎是撞出来的,他抓住姜屿的手臂,手指收得死紧,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姐姐,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
    “一一。”姜屿按住他的手,没让他往下继续说。
    她的眸光格外镇静,似冬日结了冰的湖面,只那层薄冰之下,似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对上他眼尾猩红的眼眸,眼眸弯了弯,“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教好你,才让你在我失踪的这十二年来,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该尽到的义务。”
    “我失踪的时候,溪溪才四岁,她还尚未懂事。可辰辰和时时都已经八岁了,我也没有教好她们。”
    她的声音很轻:“我没有教辰辰,她是姐姐,不等於她要捨弃自己的喜好,独自扛下所有。所以她才一直觉得,自己必须撑起这个家。”
    “我也没有教时时,依赖家人不可耻,依赖错了寄託才是。所以他才一直习惯去找別人当精神支柱,忘了自己也可以站稳。”
    夜风拂过,湖面上的碎银散了又聚。
    姜屿双手捧起姜知行的脸,指腹轻轻擦过他滚烫的眼尾。
    “一一,听明白了吗?不要一直埋怨自己,是我没有教好你们。”
    她看著姜知行的眼睛,目光温柔而篤定。
    “现在,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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