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姜知行的一只手被姜屿拽著,另一只手被萧见微牢牢按住。
姜知行被夹在中间,也是一句话不敢说。
“爸?!”姜屿不敢置信地看向萧见微。
萧见微轻轻嘆了口气,手掌安抚般地拍了拍姜知行的手背,语气温和:“你妈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姜屿心下瞭然,她早就该知道的,从小到大,爸爸永远都是和妈妈统一战线的。
“走什么?”姜允执掀眸,视线不疾不徐地扫过来,定在她脸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妈…”姜屿的尾音拖出九曲十八弯的调子,身子却已识趣地往回挪了半步,“我…我也没说我好奇啊。你们的事儿我就不参与了啊。”
她边说边扭脸去找援军,“我和一一还等著回家给孩子做饭呢,是吧,一一?”
姜知行在三人的注视下,坚定点头。
姜允执冷哼一声,目光停在姜知行脸上,话是对姜屿说的:“你还问他做什么?从小到大,他什么不是顺著你?”
“妈~”这一个音被姜屿喊得千迴百转,她顺势重新坐下,双手攀上姜允执的手臂,轻轻晃著,语气却在撒娇里掺杂进几分认真,“我是真不想参与你们之间的那些…那些事儿…”
她抿了抿唇,还是说出了口,“奶奶自己都说过,你们政客的心最脏了。说句不怎么好听的话,哪有那么多冠冕堂皇,左右不过是你们这些权贵在爭来夺去罢了。”
这话说得直白又刺耳,却一针见血。
姜知行眼眸闪了闪,想要说些什么。
旁边的萧见微轻轻摇头,示意他別说话。
姜知行会意,垂下眼帘,安静地去沏茶。
“没让你参与,”姜允执没有反驳她的话,嗓音似乎很隨意,“你那呦呦呦研究所不是在研究新东西吗?”
姜屿轻轻点头。
姜允执眸中迅速掠过一丝凌厉:“看好了。”
那语气没有什么商量的意思,更似是在…警告。
“妈…”姜屿试图讲道理,“呦呦呦研究所是我…我个人注资,和国家、资本市场都没什么关係…”
呦呦呦研究所从来就没有上市,且是姜屿全资建成。
不为外界所打扰,这也是她和虞归鸿建立呦呦呦研究所的初衷之一。
姜允执深吸一口气,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眸中的凌厉褪去些许,嗓音也放轻了很多:“在我面前,你还打算装多久?非让我把你那点心思,一件件全拆穿了摆上檯面?”
姜屿试图笑著躲过“这一劫”,“妈,您既然都知道我的意思,就別问我了。我这刚回来,对国內发生的事儿是真不知道…”
“你现在可以知道,”姜允执打断她,將散落的文件归拢,拿起那份单独放置的,逕自起身,“来我书房。”
姜屿求救的目光再次投向父亲。
萧见微摊了摊手,回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姜屿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少说少错”默念了三遍,起身,默默跟上了母亲的脚步。
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姜知行沏茶的水声。
萧见微伸手,拍了拍姜知行的手背,“行了,你別也丧著脸了。”
“明霽那脾气,旁人不知,你还不知道吗?”
“和她,你得把话明明白白地摊开说。你怕什么,她也最清楚了。她给你时间,不就是让你想清楚,怎么和她说吗?”
“爸…”姜知行低著头,盯著杯中浮沉的茶叶。
生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她死於一场车祸,生父更是不知是何人。
而后他被送进了福利院,几乎刚被送进去,便被姜家领养。妈妈和爸爸都很忙,他和姐姐跟著奶奶长大。
但妈妈和爸爸对他也很好,和对姐姐没什么区別。
就连后来他发现自己喜欢上姐姐,想要和姐姐结婚,他们也更多是把问题的重心,放在了姐姐身上。
於他而言,姜允执和萧见微与他的亲生父母没什么区別。
萧见微见他那模样,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语气软下来,“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不掺和。反正你怎么做,她也不会真的怪你。”
“爸!怎么您也这么说啊!”姜知行知道姜屿对自己的耐心一直很足,可是…
可是这次不一样啊!
萧见微冷哼一声,眼里满是篤定:“你们俩从小到大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你的事儿,有什么能瞒过她的?”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摆,睨了他一眼,“也別闷著了,她们母女俩还得说一会儿。走,陪我去钓个鱼。”
“爸…”姜知行看向窗外,暮色已浓,天光將尽,“都傍晚了,您钓哪门子的鱼啊。”
萧见微看都没看他,不紧不慢地往外走:“不去钓鱼,咱爷俩难道去下棋吗?”
姜知行瞬间闭嘴,起身跟了上去。
来到书房,姜屿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靠在门框边,也不说话。
看著姜允执把文件放在桌上。
“明霽,”姜允执掀眸,看向她,声音温和,“你还等我请你进来吗?”
“宿主…您妈妈看著挺和蔼的呀,您怎么…”250不是很理解,姜允执看著就是很慈祥和蔼的老嫗啊。
姜屿面上不敢表示出来,心里也懒得搭理蠢系统。
她自己的妈妈,她能不清楚吗?
看著谦逊温和,实际上年轻的时候就能坐观几个老东西斗得死去活来,最后自己渔翁得利。
姜家以前也是杏林世家,是妈妈这一代才开始走上政途的啊。
姜屿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
她大步流星走到桌前,说话的速度快赶上机关枪了。
“妈,我確实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又打算做什么。我知道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但我的呦呦呦研究所,建立的初衷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守护人类的健康,对抗病痛。”
“细胞修復器的初始数据、核心构想,確实是我提出来的。我失踪这些年,归鸿一直在撑著。直到我回来,这东西才真正有了雏形。”
“我知道,前些时候我和归鸿在盛大的那场演讲,定然引来了国內外不少人的注意。这段时间也多了很多势力和个人想要给呦呦呦研究所注资,甚至…”她抿了抿唇,抬头看向姜允执,“卫生与公共服务部的人都找上了门。”
姜屿眼眸闪了闪,继续道:“我斗胆猜测,这些年,研究『再生医疗』的,恐怕不止我们呦呦呦一家。国內外的研究所、官方部门,乃至一些私人机构,大概都在暗中推进。只不过,进展都太慢。或者说,没有任何一家,能像盛大的那场演讲一样,引起这般轰动。”
说完这一长段,她才堪堪停住,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却直直地对上母亲的眼眸,“对吗,妈妈?”
姜允执看著她,眸中满是讚扬,“对。”
她將一个文件夹推过去,“就像你奶奶当年没有干涉我从政的决定,我也不会干涉你的想法。但…你先看完这些材料,再做决定也不迟。”
姜屿低头,看向那个薄薄的文件夹。
她有预感,一旦翻开这文件,就再也退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