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车已经尽数离开了。
客厅里，姜允执坐在沙发上，眼镜还没摘下来，面前摊著几份文件。
萧见微坐在她身边，贴在她耳旁说著什么。
见两人过来，姜允执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朝姜屿招了招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明霽，过来坐。”
姜屿心尖一颤，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姜知行的手，才走上前。
“妈，怎么了？”
姜允执將文件隨手搁在一旁，身体微微前倾，直视著女儿的眼睛，语气如同平常一般，“你回来这些时日了，想好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了吗？”
窗外的暮色一寸寸沉下去，余暉洒下大片橘黄的绸缎。
上一次听到母亲这般问自己，似乎还是大学选专业的时候。
她是奶奶养大的，有记忆起，妈妈和爸爸总是很忙，一年能见几面就不错了。
但每年的生日礼物，每一个重要时刻，她们从未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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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自己要领养一个弟弟，她们也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答应了。
她知道，她们是爱她的，是关心她的。
姜屿抬起眼，那双与姜允执如出一辙的瑞凤眸里流光微转，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软，和刚才与姜知行说话时判若两人：“妈妈，我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啊？”
“我刚回来，辰辰和时时都还没能完全了解，更不用说……”
说到这里，她低垂著眼眸，肩膀微微耸动：“更不用说溪溪了。她马上封闭继续就要结束了，我还想…看看她呢。”
她大概知道妈妈要说什么。
明年，枢国就要进行大选了。
妈妈现在已经是副总统了，本就是最热门的下一届总统候选人之一。
她也查过现在总统候选人的民意调查情况，妈妈的民意满意率基本维持在百分之七十五到百分之八十五。
毫无疑问，只要不出意外，明年的总统定然会是她。
再抬头时，姜屿的唇角刻意勾勒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也染上几分明亮的保证：“您想要做什么，您去做便是了，我肯定不会让您担心的！”
“当然！一一和孩子们也绝对不会！”
姜允执怎会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这些也不过是推辞之词罢了。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她的额头一下，眸中的笑容逐渐舒展开：“你啊…”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你奶奶送给你的话，你记得很好，”她的眼眸深了深，“也做得也很好。”
姜允执更多的是自豪，她的女儿一直都很好。
姜屿眼眉扬起，脸上儘是坦然：“奶奶的话，我当然会一直记得。”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姜知行。
其他三人也似是想起了什么，姜允执和萧见微的视线也落在姜知行身上。
被三道视线锁定，姜知行后背一僵，连忙摆手、“妈！爸！”他当然知道她们想的是哪件事，“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啦！更何况，姐姐当时…也知道错了。后来还给我送了歉礼呢。”
看她们一家四口这样，250在姜屿脑海中逐渐舒展开：“宿主宿主！什么事儿啊？！”
没等姜屿说话，旁边的姜允执先开口了。
“那是她应该做的，”姜允执冷哼一声，拍了拍姜屿的手背，“我都不知道你当时哪儿来的胆子，竟然为了自己亲自弄清楚人体结构，想要解刨一一。你以为一一是你的医学解剖模型？拆开之后还能再组装回去？！”
姜屿低著头，没敢回话。
萧见微轻笑了声，也看向姜屿。
不但没有安慰她，还继续火上浇油：“阿执，你还记不记得辰辰当时想要解刨我送给她的那匹小马？”
“怎么不记得？”姜允执可记得一清二楚，“要我说啊，一脉相传！有其母必有其女，辰辰还比她强些，好歹劝了几句就彻底放下了。”
她视线转向姜屿，话锋一转，“明霽你就不一样了，当面答应得好好的，私下里可没少哄骗一一当你的『实验助手』。要不是妈看得紧，一一都过不去他十岁的生日。”
说罢，她又看向姜知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一一你也是，从小到大，就这么信她？”
“妈！”姜屿的脸颊已泛起薄红，更別提一旁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姜知行了。
她晃了晃姜允执的手臂，声音糯得能掐出水：“我后来不是知道错了吗…还…还去枢密院大楼做了半年的志愿者呢…”
见母亲神色稍缓，她立刻调转矛头，视线在萧见微身上滴溜溜一转，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再说了，我是您亲生的，奶奶可没少说您小时候的『光辉事跡』。”
姜屿嘟嘟囔囔，视线频频落在萧见微身上，声音高了许多，“別以为我不知道，您和爸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您可是把爸爸当成流氓直接来了个过肩摔！”
萧见微默默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挡住了唇边的弧度。
姜允执轻咳了两声，终於摆了摆手，算是揭过了这茬：“行了行了。说正事儿，你和一一怎么突然回来了？”
姜屿给了姜知行一个“得意”的眼神，姜知行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250又默默缩了回去。
果然是……一脉相承。
“就是想您和爸爸了唄！”姜屿没供出裴度。
姜允执冷哼一声，完全不相信。
她的目光扫过女儿，嗓音很淡：“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今日这么车来老宅吗？”
“不好奇。”姜屿神色坦然，从小被母亲坑了太多次。
从她这语气来听，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姜允执却不放过她，自顾自地道，“你猜得倒也不错，和选举有点关係，”她双手交叠，目光淡淡地落在姜屿身上，“真要说起来，这件事，和你的明屿，或者说『呦呦呦研究所』，有点关係。”
姜屿眼皮跳了一下。
她几乎能闻到麻烦的味道。
“腾”的一下站起身，一把拉起姜知行，脸上的笑意堪称完美：“妈，爸，天色不早了，我们就不叨扰您二位用晚餐了。先走一步！”
別管到底能不能避免，先走出去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