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屿猛地怔住,眸中的情绪一瞬间破裂,握著姜逢辰的手也一点点地鬆开。
那双向来沉静的瑞凤眸里,此刻灰暗一片。
“宿主…”250知道宿主对她的孩子们一直是有愧疚的。
姜逢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
明明妈妈当初是发生了车祸,甚至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踪这么多年。
她张了张嘴,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姜屿抬头,重新看向女儿,眸中的晦暗被清澈坦然取代。
“对,”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躲避,“你说的没错,妈妈確实缺失了你的童年十二年,这件事,你怎么怪我都不为过。”
姜逢辰没有想到她会这般坦然,她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自己所准备的反驳也好,谦意也好,在这一刻全部落空。
“可是,辰辰,”姜屿的音调没有拔高,却多了几分严肃,“这不应该成为你非法拘禁、威胁他人的理由。枢国的法律,在你八岁以前我就带你梳理过。非法拘禁是刑事犯罪。你应当记得一清二楚,不是吗?”
姜逢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墨色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上所有的表情。
对,在妈妈失踪之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对枢国的各种法律就已经了如指掌了。
她没来得及说开口说一个字,姜屿的声音再次落下。
“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辰辰,你小时候亲眼见过你爸爸被人用出身侮辱,你那时候才六岁,衝上去维护他。而现在,你用同样的方式去对另一个人。”
姜逢辰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林听弦靠在床头,茶色的眸瞳里倒映著这一幕。
妈妈?
她自称是姜逢辰的妈妈?
而姜逢辰也…没有拒绝?
林听弦猛地反应过来。
那这位岂不就是失踪了十二年的…姜总?!
“姜阿姨…”他仰头,轻轻唤了一声。
清和的嗓音让脸色各异的母女两人皆是一惊。
姜屿率先偏过头,目光落在床上的少年身上。
“你…知道我是谁?”
“您是阿辰的母亲,”林听弦深吸了一口气,缓和好自己的情绪,眼尾还红著,可声音已经稳定下来了,“刚才听到了您的称呼,所以我猜测您是那位失踪了十二年的姜总。”
姜屿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讚许。
目光重新看向女儿,她还想在说什么。
“咕嚕嚕——”
空气安静了。
三人面面相覷,姜逢辰的目光一点点地落在林听弦的小腹上。
林听弦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姜逢辰的眸中飞快地掠过一抹浅笑。
“先用早餐吧,”姜屿扬了扬下巴示意姜逢辰,“链子鬆开,吃完早饭再说。”
姜逢辰俯身去解锁扣,动作很轻,指腹擦过林听弦脚踝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微微缩了一下。
她抬起眼,唇角浅勾。
林听弦別开脸,耳尖却红透了。
餐桌上,菜品摆了一桌,三人各怀心思,意识没人说话。
姜逢辰本就不是活多的人,而姜屿…也不知该如何同她解释。
她试过了,系统两字说不出来。
既如此,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听弦忍不住悄悄將目光在母女两人身上徘徊。
终於,姜屿喝了口水,终於看向姜逢辰,轻声唤她:“辰辰。”
姜逢辰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汤勺,扯过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才抬起头,“妈…怎么了?”
她的嗓音依旧有些发颤。
林听弦也迅速放下手中的餐具,眼巴巴地看向她。
姜屿忍不住扶额,轻嘆一口气,“不用那么紧张。”
她失踪的时候,辰辰也已经八岁了,明明那个时候…还挺黏她的吧?
姜逢辰扯了扯唇角,好不容易挤出一抹笑。
还有什么比这更尷尬的吗?
失踪数年的母亲回来,先是被自己绑了扔到了地下室,后又见到自己囚禁男朋友,自己男朋友还认出了母亲。
姜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你们俩…”
“妈!”姜逢辰抢话,语速飞快,“这是林听弦,我男朋友。”
林听弦听到“男朋友”眼神闪了闪,却更加正襟危坐,声音也严肃了许多,“对,阿姨。我是…阿辰的…男朋友…”
姜屿挑眉。
刚才一个霸道法制咖,一个金丝雀的可怜模样,现在可倒好,一个比一个的规矩。
“那…你们刚才?”
提起这个,姜逢辰眼底瞬间泛起一层薄怒。
林听弦刚想解释的话,也噎在了喉咙里。
眼看这两人又要当著自己的面吵起来。
姜屿起身,径直走向姜逢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外拉,歪头吩咐林听弦,“听弦,你先吃早饭,一会儿还有课吧?我安排人送你回校。”
林听弦愣住了。
他见惯了姜逢辰那不可忤逆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她如同一只…小鸡被“拎走”的模样。
他下意识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適,想到了刚才,抿了抿唇,把那点笑意压了下去。
姜逢辰任由姜屿拉著来到旁边的小屋,“妈…”嗓音里写满了无奈,“您刚回来,不知道实情,您就別…”
“我不了解什么实情?”
姜屿转过身,深棕色的眸中翻滚著自责与心疼,深处蕴含著点点失望。
“是没听见你是如何威胁他,还是没看见你直接把他锁在你屋子里?”
“我知道…我缺席了你的人生十二年。如你所言,你的父亲並没有尽到他一个身为父亲应尽的义务。但是,”
她看著这个已经比她高了几公分,在各个小世界里看到优秀之人,总是忍不住想起的、让她无比骄傲的女儿。
“我曾经教过你尊重、温和与赤诚。”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可是为什么…十二年之后,你会变得这么…专制、狠厉、冷漠呢?”
姜逢辰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他是星火基金会资助的学生,对吗?你小时候最喜欢和我去星火基金会的大楼,趴在那些申请表上给资助学生写信。可现在,你用资助人的身份去威胁甚至是潜规则自己资助的学生。”
姜屿向前一步,目光一寸寸逼近,对上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瑞凤眸。
“姜逢辰,你是我生的。”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姜逢辰身上却重如泰山。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姜逢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整个身体停在黑暗中,细碎的墨发垂落,遮住她半张脸,落下一道又一道的荫翳。
少时,妈妈在旁人面前无数次地夸奖过她,说她是她最骄傲的女儿。
可是…妈妈刚才是在指责自己吗?
“我…”她张了张嘴,嗓音乾涸,一个字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