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远莫名打了个寒战,无需再確认,他绝对相信她能说到做到。
这个念头刚闪过,江舟远想起了为什么觉得叶舒刚才看他的眼神熟悉。
大概十年前,几年前,他都曾看叶舒露出过这种眼神和表情。
两次的起因都是在她母亲被父亲家暴后,她產生报復回去念头的时候露出来的。
第一次,他们当时还没有熟悉到能成为叶舒商量的人,他只是看到了姜琼身上的伤,偶然听到了母女俩的对话。
因为她外公外婆的关係,姜琼没办法离婚,走不了,逃不掉,服软示弱,甚至报警,却都换来了一次又一次更为凶残的暴打。
十几岁的叶舒很震怒,说著与她外表和年龄完全不符的话,她说:那人渣就是欠揍,把他揍老实了就好了。
姜琼觉得女儿太天真,没当一回事,还劝女儿別去招惹他。
叶舒却不以为然说:硬碰硬打不过,我们可以找別的机会,等他喝迷糊了,或者晚上睡著了,再把他绑起来揍一顿!
姜琼被女儿“语出惊人”的话惊得好半晌没说出话。
偷听的江舟远也是听得浑身一震。
看著瘦小柔弱的女生,发起狠来竟这么心狠手辣?!
感到震惊的同时,他也在懊恼,后悔自己没有她的魄力,当初没能像这样保护好妈妈——即便那时候他只有几岁大,还做不了这些事。
至於后续如何,江舟远没机会再“偷听”到。
只是从那之后,姜琼身上再没有出现过挨打的伤痕。
叶舒第二次露出这种表情,是她那人渣父亲知道他们的恋情后,特意找到他要钱,还要他每个月给赡养费。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叶舒的父亲,一个瘸著左腿,白髮苍苍,看著像六十几老人的男人。
他心生怜惜,又不想让叶舒操心,便答应了。
叶舒知道后,第一次跟他生了气,露出了当初说要揍她爸时的表情。
不久后,叶舒以律师身份,帮她爸妈离了婚,那是她毕业后经手的第一个案子。
而他答应给的赡养费,也没再给过。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她爸爸也没来找过他。
这是他第三次见叶舒露出这种决绝,又透著狠戾的神色。
江舟远叶舒对视著,没有问她什么意思,也没有警告她,而是放软了语气,解释说:“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別误会了。”
叶舒显然不信任他,冷笑了声:“你具体什么意思,想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
这是拒绝沟通的意思了。
江舟远心知这样根本没法沟通下去,避重就轻地不去提这个话题,而是把重点放在了离婚协议上。
“你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他把装著离婚协议的牛皮纸袋往前推了推,“这只是初版的,我们可以慢慢谈。”
顿了顿,江舟远补充道:“你是声声的母亲,我不想我们把事情闹得太僵,所以我希望能和谈还是和谈。”
叶舒没吭声。
江舟远还不知道她已经看过他初版的离婚协议,她不认为在她要了方舟股份后修改的离婚协议会比初版的好。
不过这些她也不能说。
叶舒故作纠结犹豫,低头扫了眼牛皮纸袋,还是走过去,拿了起来。
她打开牛皮纸袋,拿出离婚协议书,一目十行,快速看了遍,果然跟她猜测的一样,比初版的更抠门了。
叶舒冷笑著把离婚协议放了回去:“你的这些条件我都不同意。”
江舟远毫不意外,淡定问道:“你想要什么?”
叶舒心里早就有了自己的方案,但她没说。
她的离婚申请才递上去几天,接近年底,法院案子也多,不知道排队要排到什么时候。
在离婚財產保全和调查令申请批下来之前,她不能惊动江舟远,让他有机会再转移財產。
“我还没想好。”
叶舒收回手,定定看著江舟远,“但是江舟远,你別忘了,在我们这段婚姻里,你是过错的一方,无论我提出什么条件,都是应该的!”
“別想著用打发叫花子的几个钢鏰就打发了我。”
“还有,声声抚养权归我。”
江舟远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跟他预想一样,一套房一辆车和几百万的补偿,以及女儿抚养权归他,这些条件果然是叶舒不能接受的。
这些条件,本来就是谈判的试探,而不是衝著一次就能说服叶舒,让她同意签字来的——她要真这么轻易就签字了,那才奇怪呢。
“你再考虑考虑吧。”
江舟远没去碰那份离婚协议,绕过书桌准备往外走,“考虑清楚了再联繫我。”
叶舒没拦他,依旧维持著被对门口,面朝书桌的姿势,呆呆地傻站著。
只是在江舟远打开书房的门时,突然出声:“为什么?”
江舟远一愣,手僵在门把手上,没转身,也没有拉开门出去。
两人就这么背对背,谁也没看谁。
“为什么?”
叶舒又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句没头没尾的问话,江舟远却清楚她在问什么。
为什么要出轨?
为什么会移情別恋?
又是什么时候移情別恋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江舟远才漫不经心反问:“知道了又能怎样?”
叶舒:“我有权知道。”
“已经没意义了。”
江舟远转动门把手,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顺手带上门,却又在房门完全合上之前停顿了一下,一声轻飘飘的“对不起”从即將关上的门缝,飘了进来。
“咔噠——”
房门彻底合上,也隔绝了门里门外的声音。
特意做了隔音处理的书房,瞬间瀰漫著一股诡异的气氛,好像被关进了某种密不透风的危险容器了,叶舒有那么一瞬间感觉五感失灵,耳边只有自己怦怦跳的心跳声,和厚重的呼吸声。
“砰——砰——”
“呼——呼——”
两种声音交替著不断扩大到她身体的每一个感官,有什么东西即將爆发了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叶舒才终於慢慢恢復知觉。
她大口大口呼吸,又闭了闭眼睛,而后双手握拳,鬆开,又握紧。
如此重复了几次,渐渐找回所有感知能力,努力让颤抖的手平復下来,她才缓缓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拉开门,出了书房。
一道刺眼的灯光从走廊尽头的飘窗打进来,照亮了整个走廊。
江舟远正在开车离开。
叶舒快步走到窗前,正好看到车尾消失在拐角处。
她在窗前站了会儿,而后大步往臥室走去。
回到房间,她先是打开保险柜,检查了里面锁著的证据,而后拨通了苏凝的號码。
他们现在多数是微信聊天,很少直接打电话,看到来电,苏凝直觉不太妙,很快接起。
“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你在家吗?”
电话接通,两人同时说。
一秒钟的怔愣后,苏凝赶紧说:“在的。”
“我现在就过去你家。”
叶舒把手机放在保险柜上面,一边往外搬东西,一边给苏凝解释说,“江舟远刚刚跟我提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