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身体的机能和意识,都像停摆了一样,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地看著他,眼皮都没动一下。
这是江舟远预料之中的结果。
可对上她那双死水般毫无生气的眼睛,他的心还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江舟远下意识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也没说。
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再多的解释,都改变不了他们会离婚的事实。
不仅不会帮他果决地离婚,甚至还可能弄巧成拙,让叶舒误以为他对她还有感情,给她留下不切实际的念想。
最重要的是,这会让叶舒以后继续纠缠他。
这对他来说是个麻烦,也是对温倩的不尊重。
他离婚,是为了给温倩名分和幸福,而不是给她带去麻烦的。
叶舒面无表情看著江舟远脸色一变再变,看他从起初的不自在,愧疚,到释然,再到平静,无所谓。
早在江舟远为了温倩缺席声声的生日派对,叶舒心里就有预感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那会儿,江舟远还想著算计她,想让她净身出户,她也没有“鱼死网破”举报他,所以觉得还能再拖一拖。
举报他成功,搅黄了他资產转移的计划,她就知道,这一天快来了。
而昨天江舟远也不归属,再次对女儿失约,没能按时回来陪声声吃早餐,送她去学校,就是最好的证明。
头一天还討好她,想让她帮著应付江老爷子,第二天自己却率先出格,除了破罐子破摔,已经放弃再利用她,还能因为什么?
叶舒面上表现得震惊,痛苦,难以接受,心里却一直在悄悄打量江舟远,判断他的反应。
见他自己说服自己,毫无负担,一副理所当然她就该接受的模样,叶舒心中冷笑一声:
还真把自己当根葱,想出轨就出轨,想冷暴力就冷暴力,想离婚就离婚啊?
那可由不得你了。
叶舒目瞪口呆,看了他足足有四五分钟,大脑才后知后觉接收到信息,慢大半拍地反应过来。
“你,你说什么?”
叶舒难以置信地出了声,带著明显的颤音,再次確认道,“离,离婚?”
多亏了那几年跟“客户”打交道的经验,练就了她的演技,憋著没笑场,断断续续地把要说的台词说完。
“为,为什么?”
她终於接受完所有信息似的,慢吞吞地站直了身子,转向他,“为什么要离婚?”
“我,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要离婚?”
叶舒像大多数突然被提出离婚的女人一样,下意识,慌张失措地从家庭,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你不喜欢了?”
“是因为我最近干涉你工作吗?”
“还是因为你总不回家的时候?”
“那,我,我可以改,你不喜欢我就不问了。”
“公司也好,你长时间不回家也好,只要你说,我一定一定改正,再也不过问你公司的事,也不会再过问你不回家陪孩子。”
“我会自己照顾好声声,我……”
她看起来是在自我反省,但重点说来说去,都是公司,和长时间不回家,缺席父亲一角的事。
比起反省自责,怎么听都更像是在细数江舟远的“罪证”。
毕竟,所谓公司忙,一开始是敷衍她的藉口,后来,是公司真出事。
最近,最严重的,还是他为了保护资產,算计叶舒造成的。
说到底,不管是公司忙,还是不常回家,都是他背叛叶舒,背叛婚姻的证明。
叶舒反覆提起这两件事,相当於是在戳他脊梁骨。
江舟远顿时感到浑身不自在,脸躁得慌。
“不是!”
江舟远猛地抬起头,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不是这些事。”
“那是什么?”
叶舒尖声反问,眼神犀利愤怒,显得有些狰狞可怕,“好端端的,突然离婚,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不爱了?”
“跟我过腻了?”
“还是……”
激动的质问声,突然停下,叶舒像是想到什么,整个人一震,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
“你爱上別人了?”
是质问,语气却异常篤定,她直接说出了怀疑人的名字。
“是温倩吧?”
“你现在爱上的人是温倩吧?”
“……”
江舟远静静看著她,没吭声。
叶舒直觉准,很敏锐,之前就怀疑过他和温倩的关係,虽然被他糊弄过去,却在叶舒心里埋下了种子,如今他主动提离婚,她会想到温倩很正常。
早在回来的路上,他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他的沉默,相当於默认了猜测。
叶舒的表情,慢慢才怀疑,变成了自嘲的冷笑,竟奇蹟般地冷静下来,没有他想像中的崩溃,发疯,破口大骂。
“我就知道。”
叶舒失望地看著江舟远,“我们认识十几年,我能不知道你什么性子?你突然不回家,还突然对一个认识时间不长的实习助理那么上心,又怎么会只是上下级关係那么简单?”
“你江舟远是谁啊?”
“是学校出了名的『高冷男神』,你要是不愿意,谁能近得了你的身?”
“什么合作方老板的女儿,要多关照,这些都只是你的藉口吧?”
“还有之前时楷生日宴也是……”
叶舒越想越失望,对江舟远欺骗的愤怒,以及自己迟钝的自嘲也愈发的强烈。
“时楷明明跟你说了要我和声声也去,你却藉口说忘记了,愣是没跟我透露半个字。”
“其实不是忘记了吧?”
“是你想跟温倩以情侣的名义出席,压根就没考虑过让我和声声去!”
“哦,还有那天晚上你发给我的照片,真的是你吧?”
“你故意选择声声生病未愈,当天情绪崩溃的时间点发,是想用那张照片来试探我的反应,好一步步把我逼疯吧?”
像看到了洪水猛兽,叶舒边说边后退,看著江舟远的眼神越来越陌生,言语间的失望淡了,只剩对他的精心算计感到害怕和恐惧。
“把我逼疯,你就可以名正言顺说受不了我,跟我离婚,然后光明正大跟你的情人在一起了?”
“……”
江舟远依旧什么话都没说。
除了发照片和发信息的时间点猜测,其他的,他无言以对。
望著沉默的江舟远,叶舒心大惊,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因为假公司的事,她一直以为,江舟远只是不想跟她分资產。
逼疯她,只是她为了演好一个被拋弃女人的戏所需要的剧情猜测。
万万没想到,江舟远竟然真的想把她逼成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