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吞没言祈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往上翻。
直升机的轰鸣被甩在头顶,耳边只剩下狂风的尖啸。冰碴砸在镜片上,噼啪作响,像有无数细小刀片贴著脸刮过去。
从上往下看,五號滑道比沙盘里看起来还要疯。
它几乎贴著冰峰垂落,坡度陡得像一面被斜斜劈开的雪壁,没有像样的前置缓衝。雪脊被横风削得发白,起点线下方就是一路向下的陡坡。
言祈在半空里压下膝盖,滑板固定锁扣住军靴。
下一秒,横风从左侧猛地撞过来。
言祈整个人被那股气流拍得往冰壁方向偏开,腰侧的黑旗匣也被带得一沉,重心瞬间乱了半寸。
996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宿主!偏移了!】
“知道。”
言祈咬住尾音,身体顺著风势往下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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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板侧刃擦上雪面的一瞬,刺耳的冰屑声骤然炸开。他借著横风把身体往下沉,硬生生在起点缓衝坡上切出一道弧线。
第一道横风刚过去,第二道从雪壁下方掀上来。
黑旗匣被风猛地一带,言祈眼前的白色雪线瞬间斜过去。再偏一点,他整个人就会被拍到冰壁上。
他的手指已经碰到无昼。
就在这时,谢临舟带笑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別乱动,队长。”
一道银白医疗固定索从后方甩出,精准扣住言祈腰侧的黑旗匣固定带。
同一瞬间,一抹酒红色出现。
闻照雪几乎是贴著风切进来的。她军靴重重踏在雪壁上,借力翻身,抬手一枪。
带索冰锥弹破风而出,鏗地一声钉进言祈正前方的冰岩。细索绷紧,琉璃火在冰锥尾端一闪,短短撑开一条热浪缝隙。
一拉,一拽。
两道力量同时落在言祈身上,那股要把他拍碎在冰壁上的死亡推力,被硬生生卸掉了。
言祈顺势侧翻,滑板底刃切进雪层,拉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冰痕。
他在距离起点线最后几米的位置稳住,单膝压低,手掌按在滑板前端,黑色风衣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
谢临舟和闻照雪一左一右落在他身侧。
谢临舟收回固定索,视线先扫过他的体徵面板:“心率一百五十二。”
言祈站直,拍了拍风衣上的冰碴,语气非常自然。
“些许风霜罢了。”
闻照雪看他一眼:“你刚才差点落地成盒。”
言祈:“……”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串极其惨烈的叫声。
“啊啊啊啊啊——让让让让!!”
江厌离像一颗失控的实心炮弹,从风雪里砸下来。
他刚才跳得太兴奋,完全错估了五號横风区的脾气,在半空里被吹得转了好几个半圈,最后连人带板以一种不体面的姿势,砰,一头扎进起点旁边的深雪堆里。
雪浪炸起三米高。
半秒后。
林见川从风雪里落下来。他停在江厌离砸出的人形坑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只剩两条腿还在外面乱蹬的人。
林见川面无表情:“要拉一把吗。”
言祈没忍住,笑出声。
“呸呸呸!”
江厌离艰难地把自己从雪堆里拔出来,头髮上全是雪,护目镜歪到一边,嘴里还在吐冰渣。
“为什么横风只吹我!”
谢临舟温柔道:“因为你比较醒目。”
江厌离悲愤看向言祈:“说好的挽天倾互助互爱呢,你们怎么不捞我一把!”
闻照雪踩上滑板,冷笑:“因为你肉厚,摔不死。”
江厌离:“大小姐你讲话真的很伤人!”
“行了。”言祈看向滑道下方,“別嚎了。”
五號滑道位於海拔最高处。
从这里往下看,整个极寒赛场几乎尽收眼底。
下方,那列被厚重装甲包裹的冰原列车正发出轰鸣,车轮碾碎冰层,拖出震耳欲聋的声浪。车尾灯在雪幕里拉出红线,完全没有等人的意思。
另外四条滑道上,四道顏色各异的洪流已经冲了下去。
林见川的声音在队內频道里恢復冷静。
“主控车厢前半程锁定,开局第一优先级不能是主控。”
江厌离抹掉脸上的雪:“那抢哪儿?”
言祈扣紧黑旗匣,护目镜下,那双暗红色眼睛锁定列车中后段的一节车厢。
那节车厢外壳上布满短天线和信號塔缩影,车顶还有几组正在闪烁的通讯阵列。
“通讯车厢。”
谢临舟轻声:“暴风雪一来,全场断联。”
“所以优先级最高,备选方案抢物资车厢。”言祈说。“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天黑了。”
“厌离,你来开路。”
“收到。”
江厌离一把將歪掉的护目镜扣正,前一秒还在悲愤控诉的脸,瞬间收敛了所有滑稽。
“照雪,留意其他队伍干扰技能。”
闻照雪枪匣展开,语气懒洋洋:“知道。”
“见川,断后。”
林见川:“嗯。”
言祈顿了一下:“谢临舟。”
谢临舟抬眼:“我在,队长。”
“看好所有人的体徵状態,隨时捞人。”
谢临舟笑意温和:“没问题。”
言祈压低身体,滑板前端微微翘起:“第七学院,出发!”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道身影同时猛蹬雪地,顺著陡峭的五號滑道,向著下方轰鸣的冰原列车狂飆而下!
隨著滑道高度下降,五条原本平行的伴行滑道开始向中央的主轨收拢,五校之间的距离正在被急速拉近。
距离列车还有不到五百米。
另一边,第五学院的队伍已经逼近车尾。拓跋烈远远看见第七追上来,隔著风雪大笑:“来得够快啊!”
江厌离压低重心,他在公频里大声回敬:“少废话!你们目標车厢是哪个,让给我们吧。”
拓跋烈:“臭小子,想的美吧你。”
在即將摸到通讯车厢的边缘的时候,言祈视线边缘忽然串出一道白金身影。
裴照棠比所有人预想得都快。
她踩著滑板从侧方横切而来,银灰色长髮被风雪压到身后,手中冰锥轻轻一转,直接钉进通讯车厢外壁。
同一秒,言祈从五號滑道末端跃起。
他伸手扣住车顶边缘,军靴重重踏上通讯车厢顶盖。
后方,江厌离和拓跋烈已经在半空撞到一起,极光与暗红轰然炸开。
闻照雪的枪口转向天枢,林见川在风里观察眾人走位和战况,谢临舟甩出的固定索扣住车厢最后一个落点。
言祈抬眼。
十米外,裴照棠也站上了车顶。
风雪横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