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的声音顺著麦克风传出:
“请五校带队老师入席,共同见证第一赛区首胜授徽。”
旧防线纪念广场正前方,导师观礼席依次亮起五道学院標识。
顾寒岳先走向玉京席位,军靴落地声乾脆利落。
第五学院的带队老师紧跟著入席,那是个肩背宽阔的中年男人,外套隨意搭在肩上,腰侧旧刀敲著金属扣,整个人像刚从荒原风沙里拎出来。他路过第七学院时,冲江厌离和拓跋烈那边各扫了一眼,咧嘴笑得很凶。
江厌离小声道:“言哥,第五学院的老师怎么长得那么像通缉犯?”
言祈:“有没有可能,人家真的是?”
江厌离肃然起敬:“不愧是第五。”
老宋慢一步走向第三学院席位,笑得像什么都不在乎,保温杯还稳稳握在手里。路过第七学院方向时,他多看了谢临舟一眼。
天枢那边的老师代表神情平稳,礼貌到挑不出半点破绽,最后在天枢席位前落座。
然后,主持人再次开口:
“请第一赛区优胜队伍,第七学院挽天倾,上台接受授徽。”
第七学院导师席迟迟没有亮起確认標识。
主持人握著麦克风,明显停顿了一下。
台下的江厌离嘴角一抽:“完蛋,老秦不会是昨晚喝假酒,现在正睡在哪个下水道里吧?”
言祈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色平静,內心却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如果老秦真的没来,他该用什么藉口把这种容易社死的场麵糊弄过去。
就在这片微妙的空白里,苏停云动了。
她脸色掛霜,步伐很稳,走到主席台边缘时却没有上台,只反手一把扣住后方侧门的门框。
“秦既白。”
声音带著一股子杀气传进后台,但后台却没有半句回应。
言祈站在台下,漫不经心地想,按照老秦平时的德性,这会儿大概率是跳窗卡在半空了,或者正试图把自己偽装成一盆观叶植物。就在他考虑要不要上去帮苏主任踹门的时候。
下一秒。
“急什么,这不来了吗。”
一道懒洋洋、透著股没个正形般沙哑的声音,从阴影处飘了出来。
秦既白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全场忽然安静。
秦既白身上穿著一套第七学院很多年无人见过的旧式制服。
深色军装线条笔挺,银白肩章压在肩头,腰身被皮带束得极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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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硬生生收住了他常年散漫、颓废、吊儿郎当的外壳,逼出底下那点藏了很多年的锋利。
他白髮隨意向后拢著,眼底红血丝还没褪,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却被他抗议似的扯开了。
嘴里还叼著一根没点燃的薄荷烟。
像一柄出鞘多年、却从未真正钝过的刀。
第七学院学生区在短暂死寂后,爆发出掀翻穹顶的尖叫。
“我靠,这身制服……真的是秦老师!”
“老秦帅炸了!!”
“谁把他塞进去的?给寡人重重有赏!”
苏停云看著他走上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退回了原位。
主持人明显也被这阵仗震了一下,好在很快稳住,重新握紧麦克风:
“请第一赛区优胜队伍,第七学院挽天倾,上台授徽。”
白金色的徽章盒被送到秦既白手里。
言祈带著队伍,踩著阶梯,一步步走上万眾瞩目的高台。
第一个是江厌离。
江厌离站得笔直,眼底亮得藏不住。
秦既白把徽章別在他的领口,手指顺势在他乱蓬蓬的捲髮上呼嚕了两把,力道不轻不重:“下次少往前冲。”
江厌离咧嘴:“那不行。我可是为大家扫除障碍的前锋。”
秦既白:“那就多练。”
第二个是林见川。
林见川抬眼,神色平静。
秦既白替他別好徽章,声音低了些:“表现不错。”
林见川垂眸:“还不够。”
秦既白看了他一眼:“知道不够,就还有救,多练。”
第三个是闻照雪。
白金徽章落在制服上,像一小簇凝固的火。
秦既白难得没有调侃,只说:“火很好看。”
闻照雪微怔,唇角扬起明艷的笑,然后她微微抬起下巴:“当然。”
第四个是谢临舟。
谢临舟笑眯眯地低头配合。
秦既白替他別徽章时,指尖停了极短一瞬。
谢临舟笑意不变:“老师,颁奖现场不適合摸脉。”
秦既白叼著烟,懒懒收手道:“你太会作死了。”
“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让白梔把你按在医疗舱里住满七天”
谢临舟微笑著后退半步,没有反驳:“多谢老师教诲。”
最后一个是言祈。
广场的喧譁像在这一刻被压低了。
白金徽章折射著清晨的光,落在黑色风衣旁,亮得有些刺眼。
秦既白站在他面前,抬手替他別上徽章。修长手指压过肩头时,力道很轻,却像把某种无声的认可按了下来。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干得不赖,小疯子。”
言祈抬眼。
“没丟老子的脸。”
言祈沉默一秒,低声道:“你今天穿得也不赖。如果把扣子扣好,会更像个人。”
秦既白脸上的笑瞬间消失:“闭嘴。”
成功把秦老师难得的温情脉脉噎了回去,言祈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这就对了,大家都是泥石流,突然搞什么煽情,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
旁边的江厌离已经憋笑憋得快翻白眼了,连林见川都在推眼镜掩饰上扬的嘴角。
音乐在这一刻被推向了最高潮。
礼花与彩带从防卫穹顶上方轰然炸开,漫天飘落。
五个人並肩站在了全场最瞩目的高台边缘。
在他们身后,秦既白已经悄然鬆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叼著那根没点燃的烟,任由自己半个身子重新隱入后方的阴影里。
深蓝色的第七学院標识悬在身后,旧防线纪念广场上方的海雾被天光撕开一线,冷白光束落下来,照在他们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