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修復通过。允许离开医疗区,允许参加颁奖,禁止高强度动用异能,禁止在广场上打架。”
江厌离刚拆完腿上的辅助支架,闻言立刻抬头:“最后一条是不是针对我?”
白梔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江厌离隨即缩了缩脖子,转头开始划拉手里的身份环。
“等等,”他一边划屏一边念,“拓跋烈,已通过。陆焚星,没通过,嘖,小气。第三学院那个记录狂,通过了,玉京那边……岳沉霄没通过,但他队里霍碎锋通过了。”
言祈靠在窗边,黑色风衣搭在臂弯里,修长手指正不紧不慢地將一枚低强度稳定贴按进风衣袖口下方。
昨晚的睡眠把身体里疲惫压下去,医疗舱也足够高效,皮肉上的疼已经褪得很快。
但灵枢深处仍旧像被细而冷的线轻轻牵著。
他掀起眼皮,看著江厌离手环上那一串新的联繫人,內心有些微妙。
昨晚那张被强行拼起来的长桌,好像真的在某种离谱的意义上,把五校之间原本锋利的边界撞开了一道缝。
非常离谱。
但……確实挺好玩的。
江厌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见证什么歷史性破冰,他只盯著霍碎锋那个刚亮起头像,狗狗眼亮得像刚捡到一把新武器。
“言哥!”他兴奋地抬头,“你说我现在给霍碎锋发一句『下个赛区再打』,他会不会秒回我?”
林见川正在整理著制服的袖扣,闻言头也不抬,
“不建议。根据玉京的作息,他们现在已经结束晨练,进入赛后復盘。你这条消息会自动归类为无效干扰。”
江厌离沉默一秒:“你怎么连別人学院的作息都知道?”
“基本情报。”
“那你觉得我发什么比较有效?”
“別发。”
江厌离:“……”
谢临舟坐在另一侧,正把白梔留下的復检单一张张分开。
闻言,他轻轻笑了一声:“如果江同学一定要表达友好,可以等下午復盘结束后再发。至少显得不那么像约架。”
“我本来就是约架啊。”江厌离理直气壮。
闻照雪刚从更衣隔间里走出来,冷冷接了一句:“那霍碎锋不回覆你,是正確的。”
江厌离抬头,话音顿时卡了一下。
第七学院给他们批下来的制服是深蓝近黑的底色,银白线条从肩侧压下去,像一束被压到极细的琉璃火。
闻照雪长发挽起,脸色仍有一点白,但那点苍白没有削弱她的气场,反而让她整个人显出一种锋利到近乎矜贵的漂亮。
江厌离默默把身份环收了回去。
“大小姐说得对。”他严肃道,“我晚点再约。”
闻照雪:“你最好別约。”
“那我就发『下次见』。”
“也別发。”
“那我发个表情?”
闻照雪冷笑:“你可以试试。”
江厌离安静了。
言祈看著这一幕,心里非常平静地想。
这就是第七学院的沟通效率。
一群人七嘴八舌半天,最后得到的结论是:江厌离闭嘴。
还没等他把水杯放下,谢临舟已经站到他身侧,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队长。”谢临舟弯著狐狸眼,“白医生嘱咐,让我看一眼你的灵枢状態。”
言祈沉默一秒:“她让你看,还是你自己想看?”
谢临舟笑意不变:“都一样。”
言祈把手腕递了过去。
谢临舟的指尖贴上他腕侧的动脉,水蓝色的微光闪烁了一下。
“比昨晚稳。”谢临舟鬆开手,“但还没到能继续折腾的程度。好好听白医生的医嘱,最好別再硬撑。”
言祈慢条斯理地把风衣披上,重新把下頜缩回高高竖起的领口里,语气冷淡。
“我看起来像那种喜欢硬撑的人?”
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下一秒。
江厌离转过头:“言哥。”
林见川把復检单边角对齐:“客观上,是的。”
闻照雪冷冷抱臂:“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谢临舟温和微笑:“需要我现场列举案例吗?”
言祈:“……”
得,这天没法聊了
第七学院旧防线纪念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第一赛区的临时封锁撤去后,东道主学院压抑了整整一夜的热闹终於在清晨炸开。广场中央升起巨型全息沙盘,之前还属於雾港、钢索、祸祟和火光的地形,被压缩成一层层透明的数据光幕。
五校队伍依次入场。
第七学院出现时,广场先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不知是谁在看台上喊了一声:“挽天倾来了!”
第七学院学生区顿时躁动起来,掌声和呼喊声响起,又很快被官方流程压了下去。
下一秒,联赛官方主持人的声音从广场上空落下。
“五校联赛第一赛区·雾港灯塔,最终成绩锁定。”
五道光条从底部升起,顏色各异,代表五校在第一赛区的最终成绩。
第五学院,排名第五。
他们那边先是短暂安静,隨后拓跋烈带头鼓掌,喊得比谁都响:“下次再打!”
第三学院,排名第四。
老宋慢吞吞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气,对学生们笑道:“採样很好,回去写报告。”
第三学院学生顿时一片哀嚎。
玉京学院,排名第三。
顾寒岳没有说话,只抬眼看了一眼榜单。玉京学生队列里没有嘈杂声,只有靴跟併拢,像承认结果,也像把这一次落后刻进下一次演练里。
天枢学院,排名第二。
陆焚星脸色瞬间铁青。
深蓝色的最终光条越过天枢金色光线,稳稳压在最上方。
主持人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停顿半秒,隨后清晰落下:
“第一名,第七学院,挽天倾。”
这一声落下,旧防线纪念广场彻底炸了:“挽天倾!!”
压抑了太久的第七学院的学生区,在这一秒如同被丟进了一枚高能灵晶,彻底炸了。
“第七学院!”
“首登第一!”
“挽天倾!挽天倾!!”
那声音卷过广场,撞上防护穹顶,又反压回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江厌离的背瞬间挺直。
他努力压著嘴角,试图表现得像个见过大场面的人。
失败了。
林见川侧眸:“你笑得太明显。”
江厌离低声道:“我们贏了,我为什么不能笑?”
林见川停顿一秒:“可以。只是別笑得像刚发现补给箱没上锁。”
谢临舟在旁轻声补充:“这个比喻很准確。”
闻照雪冷哼:“出息。”
言祈站在最边缘,看著那片为第七学院翻涌的人声,有一瞬间没有接话。
在原来的漫画里,第七学院在很多时候只是一个被按在前线填线的符號。经费永远垫底,防御永远最重,抚恤金名单拉得比谁都长。
这所学校的普通学生习惯了被放在前线,习惯了默默去吃那些像机油一样的制式能量棒,习惯了送別,却很少有资格像今天这样,高高地把下巴扬起来。
言祈垂下眼睫。灵枢深处那点冷痛依旧还在,但这一刻,胸腔里那股有些中二、有些滚烫的少年热血,竟然硬生生把那点冷意给压了下去。
贏的感觉,確实不赖。